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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谢伯父和你这几年来给我的帮助,”夏城看着她,“但是,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
“并没有什么?”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是没有什么。除了一起出席那些无关紧要的宴会,还有她的生日和节日,夏城从未主动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先送你回家吧。”他重新发动汽车,却被徐雅芸阻止了。她幽幽的眼神望着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这似乎对他来说是很遥远遥远的名词——可是,为了某人怀中偶尔的一次皱眉而戒烟,这又算是什么?保护环境的行为?
“不知道。”他淡淡地说,然而这三个字足以让徐雅芸心痛——他从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若没有,那便是没有,若有,那就是确实有;而“不知道”,是说明的确有一个能够让他动摇的女人存在。
“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好么?”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他不说话,发动汽车,向徐家驶去。
等他送完雅芸回到家,那个承诺等他回来让他送回家的女人却已经自顾自地跑掉了——芷儿说她在他们走了没多久,便自己回了家。
白天的记忆还在脑中——还有就是顾若西时刻在变化的心情和状态。对于那个女人,他好象懂,好象又不懂。顽固起来可以像头牛,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温柔起来甚至不会拒绝别人,简直就是小绵羊。
他笑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让他会感到生活这么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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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家,顾若西也不知道自己逃回家有没有用处。因为她害怕面对别人温馨的画面,害怕自己自以为是的猜想。
二十五天,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漫长。
走到家门口,顾若西发现四周的邻里都坐在门口的路灯下。他们有些哭泣,有些沉默,有些使劲地抽着烟,似乎有什么愁苦的事。
“于嫂,怎么了?”她走到一个认识的邻里面前。
“西儿……”于嫂正在伤心地哭着,把手里的一张纸递到顾若西的手中。她匆匆地扫了一遍,大意是零陵路这一带的房子都被某个房产商买下了,要这里的百姓在三天内全部搬出,并且每家发放五块大洋补偿费——
五块大洋?她捏着纸的手渐渐抽紧,才五块大洋,想让这里的人都饿死在外面?
“为什么不去找政府理论?”顾若西冷声问。
“政府早被那个姓莫的房产商买通了!”于叔在一旁狠狠地说,“刚才还派人来威胁说,要是不搬,让我们都直接去乱葬岗!”
莫庆七。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充满了愤恨——虽然只在上次的宴会上粗粗地接触过,但是他满脸贪婪的形象却是深深地被她所鄙弃——现在,这个已经富的流油的男人还要来霸占老百姓的地,甚至只付这可怜的象征性的五块大洋?
太可恶了!
有一张脸忽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他和那个姓莫的关系似乎不错——可是,这不是意味着她又要低声下气地去求他?
她的心里在打鼓——当她无法再面对这些亲切的邻里愁苦的哭泣的脸庞时,她知道,现实又一次战胜了理智。当她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夏家的门口。此刻已经要接近凌晨,她又有点想笑话自己的可笑——半夜三更地跑到人家门口来,为了请求别人的帮助?
门忽然地却是被打开了。夏城穿着蓝色睡衣,懒散地靠在门沿上。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尤其是月光照耀到他的脸上,本来就朦胧的双眼更是让人沉醉。
“自己跑了,又回来了?”他戏谑地问。本来就睡不着,便起来走动走动,刚走到窗口便发现顾若西在下面踌躇的身影。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夏先生,”她的声音里又充满了生疏,“我现在就走。”
刚想抬脚,却发现胳膊被某个坚实有力的手给拉住。夏城已经走下了台阶,淡淡地望着她,“有事的话进来说。”说毕,松开了手,自己大步朝屋内走去。顾若西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他走进去。
十二。新的生活
“莫庆七?”夏城皱了皱眉,“是零陵路那块地?”
“夏先生知道?”
“不,他只是跟我提起过,”他冷声道,“他曾许诺我若定要买下那块地,不会少了那里的百姓一分钱。”
“官官相护,”顾若西轻哼了一声,“若就被他这么买去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我知道,”夏城淡淡道,“现在局势这么乱,也不能没有个家。”
“所以说,夏先生,你是有办法帮助我们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如果在零陵路上造起第二个百乐门,很难说这不是个摇钱树,”他转过头去,同样用期待的带些恶作剧的眼神看着她,“顾小姐,我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我以为,你是个有良心的生意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施施然地捧起刚泡的茶。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本来似乎是她来指责问罪加上求救的,现在,对话反而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顾若西深吸一口气,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夏先生有什么条件?”他应该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吧?
“你说我有什么条件?”第一次,她看到夏城这么邪恶的笑容——的确,他什么都不缺,要叫莫庆七收回那块地的购买权简直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要让他松口,哪有那么容易?
“顾若西两袖清风,只有一个人,不知道夏先生想要什么。”
她也朝他邪恶地笑笑——耍无赖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
夏城起身走了过来,修长的双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随后低下身子,开敞的衬衫让性感的锁骨和胸膛轻易可见。
“顾若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清冷——也充满了诱惑。
“做我一个月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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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顾若西从床上跳起,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才发现昨晚经历的一切不是梦境。
顾若西,夏城,一个月,女朋友。
这些关键词在她的眼前串起了一句看起来很不符合实际的句子——
从今天开始的这一个月,她将是夏城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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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你家,想想你的邻居,想想现在上海动荡的局势,你就知道,房子,”夏城淡淡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你这算趁人之危!”她咬紧了嘴唇——要是被妈知道她答应了别人的这种条件,还不要伤心死?
“不算。”他平静的语气让顾若西想杀人,“我只是提供帮助,你接不接受罢了。”
“为什么要找我?”她抬起头,“不是有徐小姐吗?她可是你真正的……”
“不是。”
他立刻否决,仿佛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找你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量,况且我的确需要别人来帮我解决这个事情。”
从事情的角度上来说,他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充当他所谓的“女朋友”,好让雅芸知难而退——但他认识的年龄相仿的女性少之又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几乎是没有——但是,他不想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顾若西盯着黑暗里那个依旧在发光的身影,不得不说,自己的心里是有小小的欣喜的——而可恶的是,这简直再一次抹杀了她的原则。第一次,他用金钱买下了她不愿接受施舍的自尊;第二次,他用言语扼杀了她萌动的对上流社会的看法;而这一次,他又想用房子来威胁她仅剩的对“爱情”——这两个神圣的字的期待。
自己怎么会曾经觉得他是个好人?从头到尾,她好象都是被利用、被贬低的对象。
她终于还是妥协:“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吗?”
他轻轻笑了,她第一次看到他显而易见的笑容。随着嘴角的扬起,他薄薄的嘴唇微微翘了起来——真的是勾人心魄。如果哪一天,有某位女子被他这样的笑容所迷晕过去,她甚至也不会觉得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