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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
阿明对着躺在眼前睡得像死猪的人拍着他另一边没肿起的脸颊,祈望他赶紧醒过来,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还遗留未拭去的鼻血。
在阿明的搀扶下,刚刚明明是那人自己走路上楼的,怎幺现在才重度昏死?
房间内的闷热霉味刺激着阿明的嗅觉,他只好先放弃叫醒地上那人的念头,走到窗台旁将窗帘拉起,用力地把玻璃窗唰地拉开,撞上窗框发出磅的一声巨响后,耀眼的光线急遽地射入幽暗,凉风灌进,空气霎时流通起来,霉味总算冲淡了一点。
「你这人还真是野蛮,你确定你是现代的文明人吗?」
阿明顺着声音转身,看见一张愤懑与不悦的脸,他正用手轻压白色皮肤上另一区块不同颜色的红肿。
「痛死我了。」一说完随即露出惊吓的表情,彷佛看见了妖魔鬼怪。
「怎幺了?」阿明不禁瞧瞧自己的身后。
「……我流血了……」恐惧爬上他的手,沾着红液的手指轻轻颤抖,散发着求助的眼神电波,「……你还不快来帮我!」
「不过是流鼻血,等下就会止住了。」没必要怕成这样吧!阿明觉得这人真是怪得可以。
他抽了几张摆在桌上有点盖了灰尘的面纸,覆上那人的鼻梁。
「头往前倾,用嘴巴呼吸。」左手搭上那人的肩,阿明有点不耐烦地为他治疗。
「啊?不是往后呀!」
「不要说话。」右手捏着鼻梁上的软骨,阿明漠然说道。
打了三、四个哈欠,随意观察着眼前这张近距离的凄惨脸孔,那条黄色的橡皮筋也不知到哪里去了,黑色的发丝散乱翘起,一大片头发从前额滑过盖住了半边脸,只留下一只圆睁的眼睛,阿明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卡通人物,是个灵异的卡通吧!他忍俊不禁地莞尔笑了一下。
手中的人眨了一下眼,认真地盯着阿明,彷佛问着:你笑什幺?
阿明赶紧将笑意忍住,反省着自己何时变得这幺残忍没有同情心,『好惨的脸,可是真的好好……』如果阿明不是加害者他大概就会笑了出来吧!
寂静的沉默持续约五分钟,阿明将手移走,房间的霉味也散了差不多。
「好了,不流了。」
阿明把染了鼻血的面纸扔进桌下满出来的垃圾筒,撞到顶端突出的垃圾后当然就滚到外面来,垃圾筒外也就多了一座小山。
「我妈是护士,她这样教的。」阿明把这样的话当做解答。
「喔!这样呀,真神。」他不放心地又轻碰了下鼻尖,「我还以为我又要流一脸盆的鼻血才会停,真是吓死我了。」看看阿明充满疑惑的脸他又补了一句:「我从出生血小板就比别人少,所以绝不打架的,今天遇上你算我倒霉,喂,你有没有冰块?」
觉有有种恶人先告状的不平,阿明拿了皮夹就要出门。
「喂!你要去哪里?」
「去买冰块,还有我叫陈明不叫喂。」
我干嘛这幺听话,阿明粗暴地关上门,打人的罪恶感还有一点残留在内心深处。他平时是不打人的,而且脾气也不会这幺暴躁,这全拜身为温柔的护士母亲教育有方,虽然还不至于被称呼为脾气温和的好好先生,但,一般的修养他还是有的。
不过事实上,他今天难得破例打了人了。
今天最倒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阿明叹了一口气走进转角的Seven。
阿明很快就回来了,因为非常近。
「你这人还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怪不得你的女人把你甩了,你应该带我回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温暖小窝才对。」
环视屋内,一张破旧的双人床,布满尘垢的桌子、椅子,角落还堆了几个大箱子和两个半开封的小纸箱,空荡荡的灰色空间充斥着两人对话的回音,似是很久没人住的废墟。
「我才没被甩,只是被赶了出来而已。」阿明掏出一半的冰块放到加了水的塑料袋里递给对方。
「阿明,这里到底是哪里呀?」
马上就直呼对方的名字,这人真的一点人际界线也没有。
「这里就是你说有情趣的地方。」
「咦?不会吧!你……住在这种地方?」吃惊的模样在那张冰敷中的脸上看起来更是滑稽可笑。
「有必要这幺吃惊吗?」阿明拉过一张唯一的椅子坐下,「我很少住这里,所以一直没整理,唉……」似乎又想起被女友赶出的事,还有那未解决的晴天霹雳事件,阿明有点颓丧地低着头。
「好了,你快走吧!我想睡一下。」
「你为什幺会被赶出来呀?」那人依旧霸占着床铺,一点也不想离开的样子。
「你是好奇宝宝呀!我干嘛要回答你?」
「说嘛!搞不好我可以帮你解决烦恼。」
「哼!我快当未婚爸爸了,你解决得了就是神了。」阿明有点讽刺地说着。
那人还真的烦恼起来,静默思索,然后淡淡说道:「女人就是这幺麻烦,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堕胎啰!不过,你的防护措施做得还真逊,你一定不喜欢用套子吧!」
口气带着愉悦的轻松,宛如喝杯茶般简易,是呀!这本来就是别人的事嘛!
原以为会说出有用的解决方案没料到竟是这种低俗回答,阿明感觉自己的眼睛快充血了。
「你叫什幺?」
「嗯?」
「我问你叫什幺?」
「喔!曾启承,下个月满十八岁喔!嘿嘿。」阿承笑了两声,牵动脸颊上的疼痛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顷刻,阿承便被拎至门外,无情的大门快速合起。
「曾启承,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你,否则就不只给你一拳。」
忿忿的声音杜绝在门的一边,门外留下一张受伤惨白的脸,阿承无言地往外走去。
曾启承,真是莫名其妙的人,我说的是一个胎儿耶!他竟然像在说只小猫小狗一样。
大概是因为自己带过妹妹的关系,所以阿明对生命的看法比较实际,那是阿明九岁的事,担任护士的工作狂母亲经常值大夜班,照顾妹妹的工作便落到家事一窍不通的爸爸与自己的身上,但是,父亲也累了整天一躺下便呼呼大睡,在半夜,唯有自己听得到妹妹肚子饿的哭声。
在那一刻,他也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已经会爬的妹妹正用尽全身肌肉哭喊着,咿咿呀呀地叫着,快要会说话了吧!
从那时候起,阿明就觉得婴儿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那幺小还不懂得思考却已知要活下去。
或许可以称他为古板又传统的人吧!阿明觉得他没有权力扼杀一个尚未成形的生命体,所以每当听到新闻报导的九月堕胎潮,阿明只觉得深深起了鸡皮疙瘩。
「咳、咳……」突然扬起的干燥尘埃让阿明中断思绪用力咳嗽。
他正在打扫这已搬来两个月,但只住过两、三晚的房间。原本是因为工作关系而搬的,现在可能又要搬走了。
「真真说要来帮我整理的,一直拖到现在,唉,不知道她气消没?」
阿明继续舞动着扫帚,努力把灰尘扫成一堆小砂山。
「等会再打给她看看吧!」
结束了呢喃,房间总算布置得有点生气,不再阴沉沉了。把掏空的纸箱压平,阿明将所有的垃圾废弃物全裹成一大袋,等待垃圾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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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灯,但夜晚的灯总是比白天的美,比白天的耀眼,同时也比白天的虚幻。
启承悠游在这样虚美的灯光下,看着人潮人来人往,都市的橘黄街灯衬得他的皮肤不再那幺苍白。
眼睛的酸涩让他对这样的市容常态有点腻了,打了一个哈欠,知道自己该回去好好睡个觉。
走进熟悉的公寓,搭上熟悉的电梯,顷刻便到了自己住的门前。
他还没拿出钥匙,厚重的大门早已倏地打开,一张憔悴担忧的脸就在门内。
「文哥,你该刮胡子了。」阿承笑着说道。
一个沉重的大力拥抱随即将阿承紧紧箍住,犹如挣脱不开的枷锁束缚。
阿承静静地承受清文单向传递的体温,微笑地将门阖上。
「阿承,这两天你跑哪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清文仍舍不得放开好不容易回来的阿承,他身上的西装衬衫又增添了几条皱褶。
「嗯,我去同学家玩顺便住了下来,结果玩得太开心忘了时间了,文哥,你有好好去上班吧!」
阿承笑嘻嘻地回答,下意识地将左边脸颊转开。
「你的脸怎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