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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陈琛放下枪,苦笑道,“我这手真地拿不好枪。”
叶靖生走过来,扶住他的手:“没有人天生会拿枪,都是练出来的。双手稳住枪托,下盘放低——”由于姿势关系,两人几乎是要贴在一块了,靖生一手又来到他的胯骨,示意他放松下盘——“单眼瞄准。。。”陈琛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腰,叶靖生又伸手覆住他的眼,低声道:“不习惯的话,就干脆不要看,真要到生死关头,也根本没机会给你瞄准——相信我。”另一只手包住陈琛的手指,带着他着力一扣——
又是砰地一声,人形靶应声而倒,陈琛睁开眼,还有些怔忪:“居然瞎打也能中?”
“不是瞎打,是感觉。假想你在一个十万火急的危急关头,假想你眼前的不是一个靶子而是一个想置你于死地的杀手,别只当它是场练习——身临其境,自然弹无虚发。”这话是当年裴浚教他的,时隔五年,居然在这种时候提及。
陈琛干脆放下枪:“我真没用,自保都做不到,何况撑起整个鸿运,这一点,阿扬做的比我好很多。”
叶靖生骚骚头:“这也没什么的,如果你真不适合做老大,方扬又怎么会那样竭力地帮你?”
“阿扬是个很重义气的人,总觉得当年欠我一条命——”陈琛忽然展颜一笑,“那你呢?叶靖生?为什么也拼了命地救我?”
叶靖生眼前一亮:“你还真不适合混黑道,去演个什么电影,现在什么天皇巨星都要靠边站了。”
陈琛哈哈大笑:“你倒说对了,我原本就该去做演员的。”
“琛哥要是做了那一行,你叫鸿运的兄弟们怎么办呢?”一个声音令二人停了对话一起扭头去看,但见方扬走了进来,一面说一面摘下墨镜。“叶靖生你这样的姿势我很难保证其他弟兄们看见了会不会轰了你。”
叶靖生低头一看,自己和陈琛几乎是拥在一起,的确不甚雅观,呵呵地笑着松手了。
方扬若有似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陈琛面前:“昨天丽都起火了,死伤十余个兄弟。”
叶靖生咋舌道:“又来了?”
我们砸了他那么多场子,会报复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常此拉锯下去,我们未必有什么好处。方扬顿了一下,警方对这一系列的异动已经戒心十足,生怕变成象九七年那次的黑帮大火拼。一个处不好,只怕鸿运会陪他一起栽了。
PIAGET的手表还在我这,一公诸于世,姓钟的就是黑白两道共同的敌人,再难翻身。叶靖生沉吟片刻,道,他如今这么急地要一决胜负,也是为了能快刀斩乱麻,尽快平息此事。
方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你和那些人混了那么多年还不晓得所谓白道是什么样的人?未必比我们干净些。手表中的芯片在我们这,钟庆林还有个投鼠忌器,真要落到条子手上,只怕鸿运都难逃牵连。所以,我的意思,也是速战速绝,钟庆林要分裂鸿运那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主动求战。琛哥,你说呢?”
你拿主意吧,何必问我。他温和一笑,只是,砍砍杀杀地要谨慎些,香港不是三十年前老爷子在世时的香港了。众弟兄跟着我们也并非为着送命。
靖生虽然知道鸿运大事基本都是方扬决断,却没想到陈琛放权放地那么干脆,他那样的人若不是钟庆林于他有杀母之仇,只为权势,只怕他还真不会为此而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叶靖生,你跟我过来。”方扬道。
靖生对他命令的语气很不爽,他斜他一眼:“干吗啊?”
“你既然伤好了就该做点有用的事,别整天没事老烦着琛哥。”方扬信步而走,叶靖生怒地跟在后面道:“谁整天没事老烦着琛哥啊?!”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射击场,叶靖生还在不满,却被方扬一把攥到墙角,一偏头,吻住他的唇角,叶靖生只呆了一下,立即输人不输阵地反吻了回去,直到两人快憋不住气了,才狠狠地咬了一口推开他。方扬气喘吁吁地瞪他,“以后离琛哥远一点!别再让我见第二次!”
“切!凭什么?!”靖生擦了擦唇角,“你吃醋啊?你的琛哥就不准别人碰一下?”
方扬怔了一下,随即咬牙笑道:“对,我就是吃醋!就你不能碰他!”鬼知道这白痴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有时候叶靖生简直可以活活把人气死!
二人不欢而散。
陈琛只等二人走的远了,才失笑摇头,信手操起那把方才他连握都握不稳的枪,长臂轻展,扬手一挥,砰砰砰地接连三响,前方的人形靶登时碎做数片,轰然倒下。
硝烟轻散间,陈琛伸舌舔过尚有余热的枪管:
叶靖生,能得到你固然是福,但如若得不到——
十一月二十八日,钟庆林在让出大量利权与山下组的情况下,再次取得日本黑道的支持,正式领了几个与鸿运素有不合的小帮小派,遥香叩拜了关二爷,正式与鸿运决裂,要恢复当年黑道未曾一统的情形,若陈琛不肯改组鸿运,放宽界限,不再禁毒,让众人分甘同味,则必对抗至最后一刻,绝无和解之可能。方扬素来不曾服软惧人,对这威胁不过一笑置之,下令手下严阵以待,以牙还牙地硬捍,由此双方对抗不断升级,警署于各个关卡加强戒备,也依然未能阻止一直发生着的流血冲突,稳定局势。整个香港,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势。
十二月初,德国专家组抵港,手术提上日程。一直因为两派火拼而忙地焦头烂耳的叶靖生也不得不把手头的事暂且放下,毕竟没有任何事比他的亲弟弟来的重要。
手术的前两天直到现在,靖生都一直呆在医院,他很清楚若他这一时冒险的决定失败了,他就永远再没第二次机会了。
黑皮和几个挂了彩的兄弟匆匆地横穿过马路,一面左右打量着有没有条子的眼线。路人都看出这些带伤的家伙不是良善之辈,都纷纷避到一边。众人正准备这样大喇喇冲进医院,突然听到几声喇叭响。黑皮扭头看去,不远处的两盏车前灯挑衅似地忽明忽灭。
他吗的!他骂道,今晚老子已经一肚子气了还有人敢触我眉头?他上前,用力砸着车顶:“你是嫌命长还是——”
车窗缓缓摇下,黑皮顿时怔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喃喃地道:“。。。扬哥。你怎么会在这?”
“不呆在丽都跑到这干什么?”方扬冷冷地道,“还这样大摇大摆的,生怕最近的局势不够乱是吧?!”
“不,不是——我们——丽都是没什么事,可隔壁街两家酒吧被人砸了场,我们就去救场,谁知道那帮狗东西二话不说抄刀就砍,我们气不过,才到这叫生哥拿个注意!”
“别去了。让那帮人闹,不过是两家BAR。别在这节骨眼惹来一身燥。”
黑皮诧异地扬头:“扬哥,这可是你说的,要我们以牙还牙别给他们登鼻子上脸的机会!可现在你叫我们忍了?这两家店是小事,可传出去,鸿运在道上也不用混了!”
方扬慢慢地抬眼:“鸿运在道上混不混的来,是由你说的算?”
黑皮不敢回话,低下头去。
“回去,别做事不用脑子!”方扬冷道,“这时候别用这种小事去烦他。叶靖生平日里再怎么冲动,这时候是死也不会离开的。”
这一夜,委实难熬。如果叶龄有个什么万一,叶靖生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当口鸿运有太多的事要等他处理,他居然还有精神在这里傻瓜似地呆等?方扬皱着眉苦笑着,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叶靖生啊,你究竟是我的福星,又或者是我的克星?
手术房的灯咻然灭了,几个医生疲倦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叶靖生突然就不说话了,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激动地跳起来揪着他们的衣领问小龄的情况。可这时候,他居然一步都迈不开了。
吴宜学最后一个走出手术室,看见靖生时着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从叶靖生眼里流露出的哀求期盼的神色。他沉吟了半晌,微微地点点头:“放心,还算成功。脑垂体上压着的血块已经取出,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
叶靖生似乎一下子从动弹不得的禁锢中解放了出来,他拦住病床,叫道:“小龄,你可以看地见我了?小龄,说话呀——你——”他一砸床沿,愤怒地回头:“你不是说手术算成功么?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