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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宅子里,到处沸沸扬扬谈论辅政大臣即将率领满、蒙、汉大军杀出潼关,杀败贼寇,重夺京师的事情。
居住在西安的人们,不管是文武官员或是满汉旗丁,对于即将再次向中原进军都是一副心情振奋的模样。毕竟,对于被赶到西安的他们来说,这段时间的苦日子,让他们无时不刻不想着重新过上旧时的好日子,这城中的人心是如何盼望着再次大举入关。
杀尽汉人贼寇,掠走汉家的女子,然后,再像过去一样,于京城之中过上那逍遥自在的好日子。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忍饥挨饿。
当然,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不少心思的冷静的人,并没有被“天佐大清”的好消息遮住眼,他们知道,大清国不可能总是“如有天佑”,上次是趁着汉人内乱入了关,这一次……不到最后关口,谁也不知道结果。
不过尽管如此,十一月初十下午,四位辅政大臣口谕,定于明日上午辰时整,诸王、贝勒、贝子、全体文武臣僚齐集殿中会议国事,不得有误。这口谕刚一传出,就立即传遍了整个西安城,几乎所有的旗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顿时变得人心振奋起来,大家盼望的出征大举就在眼前,明日辅助大臣会有要事告知大家伙。
虽说出兵打仗,兵将们难免有人伤亡,可是谁都知道,如果打赢了的话,会得到什么——他掠很多人口和财物,对于这些妻儿被蒙人设人市发卖的旗人来说,他们自然希望能够劫掠汉家女子为奴为婢,为其生儿育女。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出征或许是大清国最后一次进据中原的机会了。
当然,在这沸沸扬扬之中,在西安城,却有一位上层官吏的心情却是极端的不安,他就是被皇太极、福临两代皇帝倚为心腹,而如今又受皇上信任的宁完我。他虽是汉臣,而且已经七十岁,可是作为大清国的三朝元老,在满汉文臣中的威望很高。他身为大学士官居议政大臣,对国事负有重责,当然对明日的会议十分关心。而且他身经朝廷中许多次风云变幻,种种复杂斗争,尽管一直以来,已经入旗的他,从不曾参与过旗中诸诸事,但是久经宦海的,他还是感觉到大清国并不是“如有天佑”,而是感觉到了危机。
从为皇太极所倚重起,一直以来,对于爱新觉罗家的权位纷争,宁完多从不曾介入,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其中的内幕,自然也知道,败走京师之后,旗中对先皇多有怨言?对于皇上也是颇不信任,毕竟他太过年少,可爱新觉罗家,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如果此次东征能成……
想到大明不日将陷入内乱,若是东征能成,宁完我忽觉心中一紧,脸色一变,在喉咙中吃惊地说。
“难道,难道……若是这样,那,那皇上可就危险了!”
猛然从太师椅上忽地站起,宁完我在屋中踱了一阵,对明天将会发生的事情作了各种猜测,心中无法安静。明天将发生的大事非同一般朝政,它关乎大清国的前途,也关乎向中原进兵大计,他身为大清国的议政大臣,不能不关心此事,但是他同样也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思来想去,最终,宁完我还是决定带着戈什哈,步行前往辅政大臣索尼那里去一趟,借故有重要请示,也许会探听出来明天将要发生的事。
宁完我与索尼家一向很熟,索家的上下对他都很尊敬。他一到索宅的大门前,就有一个索家的家奴向他迎来,小声说道
“两位辅政大臣正在密商大事,范大人是不是奉谕前来?”
索家家奴的话,让宁完我的收头猛跳,但是他却不露声色的含笑道。
“我是有件事要向索相当面请示。既然两位辅政大臣在密商大事,我今晚就不打扰了。”
向左右望一眼,他又小声问道。
“苏相来了很久么?”
他口中的苏相,就是苏克萨哈,在四位辅政大臣中,也就是苏克萨哈与索尼还算是“盟友”。
“苏相像刚打一更就来,现在过了二更了。”
宁完我随后便不再说话,带着戈什哈和家奴离开了,他边走边在心里寻思道。
“明天准定有什么惊人大事!”
明天会有什么惊人的大事,宁完我并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明天必定会有大事发生,要不然,索尼不会和苏克萨哈商量那么长时间。
只是他们到底在商量着什么?
尽管感觉自己被排斥在外,但宁完我也知道,有辅政大臣在,议政大臣也不过就是一个摆设罢了,毕竟现在议政大臣会议,已经完全为辅政大臣把持。可是,在这个时候,做聋子的耳朵,总好过做别人手中的刀,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不参与的为好。
无知就是福啊。
尽管心里这般寻思着,可是宁完我的心里,却依然好奇不已。这一夜,宁完我睡不着,而在行宫之中的应承皇帝——尽管年号需要等年后才颁布,但是玄烨的年号已经定下了“应承”,取自于“应承天命”的意思,或许,正如其曾祖努尔哈赤当年取“天命”为年号一般,也许是因为心虚,所以才会取下了这个年号。
不过,此时自许“应承天命”的玄烨,整个人却显得忐忑不安,以至于根本无法安睡,对于不过十岁的玄烨来说,是不是应承天命,他并不清楚,但是做为大清的皇帝,他却知道,自己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当年大清入关,多尔衮领兵入关,所立功勋足以自立,若非是太皇太后一力相保,如此不世之功,多尔衮焉能不称帝?得天之佑,多尔衮突然坠马而死,若其不死,只恐先帝帝位亦是难保!”
“今日,大明内乱在即,旗中上下无不祈盼挥师入关,再主中原,入关之时,是何人领兵?何人统帅?官佐又是出于何人委任?”
“如此盖世之功?又如何赏之?”
“只能以天下安之!”
一句句一言言,就像是警言似的在玄烨的脑海中回荡着,初听这些话时,他曾惊起加以训斥,但每次回宫细细品味一番,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也知道其中的种种可能,也正因如此,自从那日与王化行那里回来之后,这句话,总是不时的于他的心底浮现。
这些话看似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却同样也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这个皇帝随时都有可能变成聋子的耳朵。
手中握着茶杯,心神不定的玄烨坐在那里,神情显得极为凝重,他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那里翻滚着,偶然间,他的手指甚至在不由的轻颤,时而却又是在那叹息。
作为聋子的耳朵,他根本就不可能左右朝廷的事务,甚至当他们拿他当成小孩儿对待的时候,他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朕是大清国的皇帝。他们都是奴才,他们怎么能够对待自己的主子?
当然,这些念头他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罢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同样也不敢说出来,他很清楚,如果说出来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把我那支线膛铳拿来!”
突然,玄烨站起身来,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片刻后,一支做工精美的火铳被太监拿到了他的面前,这支火铳是布商李大商进贡的。从得到这支火铳之后,他便喜欢上了这个火器。
“明珠,你看这线铳,隔百丈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般……”
端着手中的线膛铳,玄烨一边瞄准,一边自言自语道。
他曾经用这支火铳打过靶,它的精度绝对不是普通的火铳所能相比的。
“若是……”
话声微微一顿,玄烨看着手中这支火铳,然后又颇为感叹的说道。
“如果我大清八旗皆用线铳,又岂还惧怕明军火器?”
又一次,他不禁感叹着大清国何明军的之间差距。最大的差距就是他手中的火器,相比于大清,明军的火气不仅多,而且更为先进。
“皇上,奴才听李兄说过,这线铳每造一支费银可造三支普通火铳,所以,即便是在明军之中,也是极为稀罕的东西,不过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使用这种火铳。于内地,也就是一些人拿其打猎,寻常兵士那能用得起这个,甚至就连它用的铅子外,都要粘上一层皮子才行,寻常兵卒自然是用不起的。”
明珠鞠着腰答话的时候,玄烨将手中的火铳一放,然后说道。
“这朕又岂不知道,这线铳总不是可取的东西,别的不说,就是装弹时候都要用小木槌凿铁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