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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和母亲、妹妹以及他的两个兄长们就这样开始了在萧县的佣工生活。佣工类似于我们熟知的长工,他们丧失了户籍,由主家替他们造假隐瞒身份,劳作终日,而对官府则不用缴纳赋税,他们种主家的田地,只需年末上缴规定的物产,等同于给地主交租。
从史书中的描述来推测,朱温一家应该同时还负责主家的杂务,这个工种应该属于长工和家丁的综合体。
朱温一家起早贪黑地在刘崇家做活,晚上则挤在分配的底矮房子之内,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虽然辛苦贫寒,但总算躲过了朝廷的无休止税赋和徭役。
当时的生活仿佛没有什么前途,看不到任何希望,小朱温伺候刘崇,以后小小朱再伺候小刘公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但毕竟一家人存活了下来。
那时,活着,就是朱温一家最基本的需求。
失去了父亲的疼爱和呵护,年少的朱温在做佣人的日子里,肯定受尽了他人的冷眼和嘲讽。一次次的斥责和冷眼,使得朱温那颗稚嫩的心被逐渐磨砺得冷漠起来,他渐渐明白了人与人之间天然存在的尊卑差距,贫富难以逾越的鸿沟巨堑。
他压抑,郁闷,怨恨,烦恼,却又无可奈何。
在那个拼爹的年代,朱温早就输在起跑线上了,拼爹自然拼不过,在跌跌撞撞地挣扎生活之中,他迷惘、失落,也没有人鼓励他男儿当自强,小朱温开始变得郁闷起来。当心理叛逆期来临之际,他所选择发泄的方式是非暴力不合作—怠工。
对于朱温的怠工,刘崇的反应也很迅速,他当然不会迁就小朱温,雇你来,给你饭吃,你就得给老子好好干活,不好好干活,是吧?那好吧,刘崇从来都不屑当一个演说家,他完全属于实干家的范畴,操起家伙立马开打。
刘崇本人应该对朱温平时所作所为也不怎么看得顺眼,反映到惩罚朱温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往往喜欢亲自上阵,而且用的是大板子(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
一板子打下去,朱温便一阵大声地痛哭哀嚎,此时的朱温虽然顽劣,但毕竟年少体弱,根本不可能是刘崇的对手,只能乖乖受罚,而朱温的母亲和兄弟此时却也只能垂手而立,无奈地看着朱温被惩罚,做惯了下人的一家人们,对主家的这种行为无奈而麻木。
少年时期因顽劣总被殴打必然会对小朱温心理产生不良影响,从心理学角度上讲,这就属于心理创伤,容易产生一系列后遗症,其中有一点就是对周围人和事物的不信任,这个后遗症整整伴随了朱温的一生。
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从小被刘崇体罚惩戒的朱温,对刘家可谓是苦大仇深,若是这样的话,待朱温以后雄兵在握,第一件要做的事肯定便是要打土豪,分田地,非屠了刘家满门不可。但事实上刘崇的结果很不错,不但被封官,而且还封的不小,历任殿中监、商周刺史。
这是因为在刘家不只是刘崇说话管事,还有一个人,一位老人,她的个人行为拯救了以后的整个刘家。
这个人便是刘崇的母亲,也许是老年人怜幼的心理,当儿子在前厅责罚偷懒的小朱温之时,其母亲总是会急匆匆赶出来,护着小朱温。刘崇看着母亲如此,也只好无奈地扔掉了棍杖,他不甘心,一个下人凭什么让母亲对其那么好,还百般回护,他母亲就用迷信告诉他,她看见朱温熟睡之际化成了一条蛇,不是凡品。(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刘崇当时肯定也不信,但也没法反驳。
刘母的性情无疑是善良的,朱温无疑是聪明的,能讨老太太的欢心,从而在刘崇家能有立足之地,不至于被撵出去,朱温的左右逢源的本事,可能就是在从小的生存环境之中磨砺出来的,夹缝中的生存环境必然让这棵小草为了生存,开始学会玩命地适应和变通。
刘老太太应该还是一个持家有道的老人,她不希望佣人们对主家产生过深的怨恨,毕竟匹夫一怒,或许能够血溅十步,也未可知,所以当朱温被责罚时她了站出来,既让儿子施展了家主严法,又用老人心软回护了下人的脆弱自尊,聪明的老太太,最终也给家庭带来了福祉。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兄弟姐妹们,好好善待自己的父母吧,有时候对老人的唠叨也不妨少些不耐烦,多些倾听和关注。俗话说的好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不管怎么说,有着刘崇母亲的呵护,小朱温在刘家虽然惫懒,但也还混得过去,日子一天天的混着,在百无聊赖中虚度着。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队疲惫的队伍,从南面缓缓地走过来了。
(本章完)
第8章 骚动的南方()
这支队伍非常狼狈,没有建节旌旗,稀稀落落的护卫们身上还大都带着伤,队伍中的康季荣正满脸沮丧地骑在马上,踯躅地向前行进着。
这位前任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就这样十分狼狈地离开了徐州,他并不是正常地离职调任,而是被叛乱的部属们给撵了出来。
此刻康季荣并没有想回到朝廷后如何去向皇帝申诉委屈,而是更多地对自身未卜的前途充满了担忧。
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朝廷对这次兵变的态度选择的是默许和纵容,并没有处罚叛乱的军将,而是最终通过处罚长官来安抚军心(贬季荣于岭南)。
骄兵悍将动辄轰赶节度使的这种情况在晚唐并不少见,而朝廷对此的态度也颇为耐人寻味,其中原因我们以后会详细谈论。
从这一章之后,朱温在历史的记录中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然而一个人的成长历程终究摆脱不了整个历史大环境对其的影响。
想明白一个人的以后行为种种,必须要了解其之前所处的社会和历史环境。
当我们淡然地走入这段历史,清晰地感触着那个时代的悸动,历史的变迁便不再那么陌生而突兀。
相信不久的将来,当长大后的朱温再次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也许我们会更加理解他后来的选择。
那么现在请给朱温一些私人时间,让我们来先了解一下当时的历史大环境。
唐宣宗晚期北方部落及河朔三镇基本上继续保持着安宁的状态,在对中央政府表面臣服的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自治。
但从大中九年开始,一直以来在唐朝中央牢牢掌控下的南方藩镇,却开始出现了骚动不稳的迹象。
七月,浙东军乱,逐观察使李讷。
十一年二月,容州军乱,逐经略使王球。
到了十二年的时候更加频繁,四月,岭南都将王令寰作乱,囚节度使杨发。
五月,湖南军乱,都将石载顺等逐观察使韩,杀都押牙王桂直。
六月,丙申,江西军乱,都将毛鹤逐观察使郑宪。
这些兵变的原因各式各样,表面上看仿佛都是长官昏庸,刻薄待下引起兵士们的不满,从而激起的哗变,但实际上有一重点原因需要看到。
从大中九年起,淮南饥,当时的南方应该发生了洪涝灾害,而且比较严重,到了大中十二年,又一次大的洪灾爆发,(河南、北、淮南大水,徐、泗水深五丈,漂没数万家。)大量的流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淮南发生这么大的灾害,其他南方地区应该情况也好不到哪里。
而那个时候朝廷粮米财源主要仰仗的就是东南藩镇的税赋。
在朝廷的温饱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军队的粮草自然也是捉襟见肘,赈济灾民的政令更是难以实行,数量庞大的流民便成为了社会巨大的不安定因素。
这些流民失去了居住的场所,背离了衣食来源的土地,一部分人还失去了挚爱的亲人,他们没有牵挂和依赖,完全游离于社会之外,或落草为寇,或丐食乡里,其中有一些人便尝试着去从军,毕竟多少能够混碗饭吃。
兵变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强大时期的中央政府对其的态度一般都是加以绞灭,为了活命,那些兵变首领们往往会为了对抗朝廷拼命地扩充实力,只要你敢来我就敢收,什么人都可以来,从业风险系数高因此招聘的门槛很低。
流民则是为了温饱敢于铤而走险的那种人,两者因此一拍即合,立即走在了一起。
朝廷派出军队镇压了兵变,而跟着起哄的流民要么兵败被杀,要么再次逃散,奔亡山林水泽,相机行事,久而久之,成为了一股职业叛军,谁哗变就跟谁干。
唐晚期的朝廷有时候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