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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知县摇了摇头说:“卑职此前倒也听说过浙江闹割辫子党,开始的时候以为他可能是割辫子党的同伙,但是一番审讯之后,刘五交代说他当时割人家的辫子只是想制造混乱,乘机偷人家的钱袋子。”
“你确信他跟割辫子党没有关联?”
“我调查过刘五的乡邻,左邻右舍都知道他平时好吃懒做,小偷小摸,但是从来没见他与外地的人交往过,所以卑职认为刘五说的应该是实话。”
彰宝又问道:“刘五现在在什么地方?”
安东知县回答说:“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彰宝冲着安东知县摆了摆手说:“你回去后,马上把派人把刘五押解到巡抚衙门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时候,沛县知县站起身来说:“彰大人,前阵子我处理过一场人命官司,也跟割辫子有关。”
彰宝听到这里不由地勃然大怒,他怒骂到:“娄知县,为官这么多年,难道不晓得地方上发生人命官司必须上报到巡抚衙门吗?”
娄知县委屈地说:“彰大人,我确实已经呈报上来了,我记得清楚,时间是三月二日,那次还应您老的吩咐,同时送来了十斤上等的酱狗肉。您说过我们沛县的狗肉实在是好吃……”
沛县的娄知县还想接着往下说,彰宝打断了他,然后说:“待会我再查查你到底有没有送来过。没准又是该死的老乔犯迷糊了,这个怂货我早晚得赶走他,总是耽误事。你先说人命官司的是事吧。”
娄知县说:“二月底,一个叫姜三的山东狗贩子往沛县集市上送狗,他把狗卖给了狗肉馆掌柜的老李,从老李那里换了银子以后,自己在沛县街上闲逛,正好碰见一个姓杨的农夫带着他母亲到沛县看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三碰了老太太一下,接过那个老太太就昏迷不醒了。”
“老太太死了?”
“老太太倒没死,姜三死了。”
彰宝愈发迷糊了。
娄知县接着往下说:“姓杨的农夫一口咬定姜三割了自己母亲的辫子,纠缠着姜三,不让他走。街上的人越聚越多,众人听说姜三割了老太太的辫子,看看老太太如同死人一样倒地不醒,一时群情激愤,把姜三给活活打死了。”
“你是怎么处置的?”
“我先是把姓杨的农夫拘押进了大牢,后来因为他母亲无人照顾,便经保长担保,先放回家去了。狗肉店的老李也被抓了。”
“抓老李干什么?”
“这个奸商起初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他知道姜三身上有银子,后来趁着混乱,把姜三褡裢里的银子给偷走了。”
娄知县说完,邳州的知府也站起身来说:“巡抚大人,我那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那里有个叫丘大丰的,前段时间到知府衙门自首,他说有个姓王的地痞躲在灌木丛中,偷剪他老婆的一片衣服角,被他发现了,便叫上几个人看着砍刀、棍棒追拿这个姓王的地痞。最后姓王的地痞走投无路便投河自杀了。”
彰宝听到这里,脑袋都大了,但是他又暗自庆幸:“他奶奶的,不调查不知道,想不到竟然出了这么多幺蛾子的事,幸亏没等皇帝发雷霆之怒就追问了此事,要不然真是凶多吉少了。”
第144章 刘五()
三个知县禀告完毕,彰宝命令他们回去后赶紧再盘查一遍,务必把其中原委调查清楚
公堂上没有了声息。
彰宝扫了两眼,然后目光落到了扬州知府身上。
扬州知府正眯缝着眼睛打盹,几个盐商昨夜陪他喝酒狎妓,快活到了天明,浑身无力,迷迷瞪瞪地刚想回家睡觉,经过师爷提醒才突然想起来昨天便接到消息,今天一早到巡抚衙门议事。
因为盐务的案子,彰宝听说他当年与高恒勾搭连环,还听说这个王八蛋如今正充当两江总督高晋的眼线。
彰宝冲着他说:“谢大人,扬州城有割辫子党吗?”
谢知府微闭着眼睛,正沉浸在梦乡里,他满脑袋都是昨夜的美酒佳人,彰宝冲着他说话,他竟然没有听见,继续跟磕头虫一样犯迷糊。
他身边的同僚看不下去了,伸手捅了捅他,他这才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谢知府睁开眼睛,看见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瞅着他,他再下意识地偷眼看了看彰宝,看见彰宝的脸都快气成茄子色了。
谢知府吓了一跳,他吧嗒下嘴,赶紧站起身来说:“彰大人,这几天公务繁忙,熬夜熬到天亮,一时没克制住睡着了,请大人原谅。”
彰宝冷笑了一声说:“谢大人确实够忙的,日夜操劳呀。一条画舫游船,赵、钱、孙三个盐商,请了妓院里五个娘儿们,喝了两坛子好酒,在小秦淮河上浪荡了整个晚上,别他奶奶地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的行踪!”
谢知府听到这里,低垂下脑袋,不敢吭声了。/
彰宝说:“谢大人,这些事我先给你记上,等今后有机会再给你算总账。我再问问你扬州城里有没有割辫子党?”
谢知府赶紧应承着说:“回禀彰大人,从来没听说咱们扬州出现过割辫子党。”
彰宝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说:“你连调查都不曾调查过,就红口白牙地说没有,如果抓到了割辫子党,你怎么办?”
谢知府脑门上浸出来豆粒大小的汗珠子,他赶紧说道:“不瞒大人说,扬州府今年发生的案子不多,割辫子的事情更是闻所未闻,如果有这事的话,卑职好歹会有些印象。”
彰宝说:“山东方面的消息,有两个咱们江苏的和尚流窜到山东临城割路人的辫子,被官府抓获,其中的师父净心病死在公堂上,他的徒弟正一交代说割辫子党的罪魁通元就在扬州。另外还有个叫怡安的游方和尚流窜到山东济南,在那里雇佣了一个姓尹的乞丐割人发辫。”
谢知府赶紧说:“彰大人,正一和尚是不是说过通元是哪所寺庙里的僧人?还有他的体貌特征?”
彰宝不耐烦地说:“纸上没有说他藏身于哪里,直说这个秃驴豹头环眼,身高过丈,还说他与扬州城有名的术士张半仙斗过法,张半仙斗法输了,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谢知府说:“如果不知道通元藏身于哪所寺庙,查找起来想必会有些困难。”
他刚说完,就听见彰宝“咣”地拍了一声桌子,然后骂道说:“如果京城的万岁爷知道通元在哪里还用得着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皇城的御林军早就直奔扬州把他押到京城了。扬州城还能有多少寺庙?把你手下那群吃干饭的废物全部打发出去,挨个寺庙查,哪怕把扬州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通元和尚给我找出来!”
谢知府赶紧说:“等卑职回到府衙马上就办。”
彰宝又扯着嗓子骂道:“还等啥?马上滚,天黑之前必须把通元和尚给我抓回来,不仅如此,还要查清楚怡安到底是哪所寺庙,顺藤摸瓜,再找出他的同党。”
谢知府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彰宝又冲着海州知府说道:“布大人,你那里也不让人清净,也出现割辫子的贼人了。”
布知府赶紧冲着彰宝拱拱手说:“彰大人,卑职到海州上任刚两个月,海州的事情还不熟悉,如果大人听说海州有不法之徒,卑职回去后一定严查,抓住以后,一定从严法办。”
彰宝说:“布大人,山东的一个姓韩的秀才说他曾经到海州的三教堂找明远和尚学医道,学医道学到一半的时候又跟着他学了些割人发辫的妖术。”
布知府赶紧说:“巡抚大人放心,我这就回海州,离开奔三教堂捉拿明远和尚。”
“很好,你抓住明远和尚以后,直接送到巡抚衙门里来。”
说完话,海州的布知府也起身离开,回海州抓三教堂的明远和尚去了。
彰宝布置完这两件事以后,巡抚公堂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诸位大人,割辫子党的事情千万小觑不得,请诸位回去以后,认真查办。”
彰宝说完以后,吩咐众人回去抓割辫子党,一帮大小官僚提心吊胆地离开了巡抚衙门。
第二天一大早,安东知县把刘五送来了。彰宝听说以后,马上审问刘五。
旧时有相由心生的说法,彰宝看到刘五以后,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产生厌恶之感。公堂下面跪着的刘五长得獐头鼠目,目光闪烁。彰宝拍了声桌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刘五。”
“为什么被抓?”
“因为割路人的发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