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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多此一举。副艇长连杀个人都做不到。”马强不屑道,他觉得干掉杜聿明不就是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情。
“杜聿明不是喜欢穿马靴吗,扔到他靴子里就行,”徐冲继续解释,“别的方法,我看副艇长也办不到。他适合阴谋诡计,不适合亲自下手。”
“直接给他后脑一枪不就完了?”
“那是你。副艇长现在是团座,还指着在国军里混,将来还能带着队伍起义。再者,密支那守备很严,我们也很难带着装备进去,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两人望向远处一片火光,那里就是密支那,那里的国军在焚烧军备,必须趁着夜色把蛇送过去。这个办法是徐冲想出来的,看上去有些小儿科,不过林秀轩没有交代具体策略,似乎两手一摊让他们自己想辙了。徐冲认为,这是最好办法,缅甸到处是毒蛇,即使是司令部里,钻进一条蛇也很正常。通常蛇喜欢钻到温暖的地方,鞋子也是容易落脚的去处。事实上,亚历山大中将就被钻进靴子的小蛇咬过,不过那次是一条无毒的蛇,而这次徐冲准备的则稍微不同。
他们用电台呼叫褚亭长,褚亭长正借口巡查,在前沿附近待着。得到消息,立即与两人汇合,差点被两人带来的计划气哭了。他原以为应该是一次几百米外爆头的方案,但是目前杜聿明整日在指挥部不怎么出来,狙击似乎只能作为备选方案了。
他将藏蛇的小竹筒收好,赶紧回指挥部。指挥部外围看似守备很严,但是卫兵也是看个脸熟就放行。
远远听到,杜聿明正在和刚刚从前面回来的戴安澜争吵,当然是因为杜聿明提前焚毁了装备,他还将这种行为美其名曰:破釜沉舟。事实上,他确实通过破坏物资和大炮,断绝了逃跑以外的其他可能性。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重伤的士兵?我们向北,他们怎么办?”这是褚亭长进会议室时,听到的戴安澜说的,这两天没有人点出这件事,只有他从前线一回来,才提及伤兵们的命运。
“我也是为大家求得一条生路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军座,尾随日军并不多,昨天天我在孟拱北刚交过手,也只有大概一千人。放了毒气就退了。”
“那又如何?我们就在密支那和敌人耗下去?”
“我的意见,向东南,打通龙陵和74军会兵一处。”
“那不是一样回不去?惠通桥都被炸断了。”
“但是背靠祖国才好死战,士兵也会用命,总比北去一片不毛之地来得强。”
听上去戴安澜也有自己的方案,虽然未必可行,但是比杜聿明的要积极些。
褚亭长不动声色,他注意到杜聿明穿了一双凉鞋,开会时他通常随便些,尤其洋人不在场的时候,那马靴应该是丢在后面营房里了。
他悄悄转身出来,去往杜聿明帐篷,门口只有一名士兵值班。如今部队一路后撤,指挥部位置有时候一日三变,守备也是外紧内松,外人混进来不易,但是内部很松懈。他借口找一份地图,轻易混进去,果然那双马靴就在行军床边上。他假意翻动地图,让外面听到,从怀中取出那只竹筒,将里面小蛇倒了进去。徐冲说过,夜里这种小蛇夜里懒洋洋不会动,所以扔进去就行。
他完成任务,随意取了一份地图出来,丝毫没有引起卫兵怀疑。其实他仔细思忖过徐冲的这个计策,看似笨拙其实比较安全,比在水里下毒或者直接用针筒给杜聿明来一下要容易得多,唯一的问题是会不会致死?总感觉那条蛇比蚯蚓大不了多少。要是不行的话,还得设法打听到明天杜聿明的行踪,好让马强事先埋伏,实施狙杀。但是打听行踪这种事,就很容易被时候追查了。
回到指挥室,发现没有引起任何怀疑,杜聿明还在那里掰扯种种理由,包括他坚信会有道路去察隅。最近他臆想中的道路一直在变化,已经从滇西变化到了康藏。他也不想想,即使能翻山去察隅,那些贫瘠地方哪有而粮食供养数万人的军队。
“我有一个想法,”褚亭长拉高嗓门说道。
“讲。”
“我们还是回军班毛,那里的公路距离塔曼西只有100公里,去印度的道路畅通。”
“不切实际的方案就不要再提了。”杜聿明摆了摆手,示意褚亭长不用再说了,他有些恼怒,褚这个人平时乖巧,怎么这会儿犯浑,把这种政治上不可行的方案一而再提出来。他不知道,褚亭长其实不是对他说,而是旁敲侧击试探戴安澜。果然他注意到,戴安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沙盘,用手掌丈量了一下大致距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会议仍然不欢而散,杜聿明决然炸毁了装备,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众人垂头丧气走了出来,在外面讨论着渺茫的前途。
“也不知道孙立人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听说罗司令也去了西面。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褚不动声色离开,心里大致有底,一旦杜聿明倒下,这里的大部分人会支持去印度,不过戴安澜也是较为古板的军人,视执行命令为天职,他提出了一个杀回腊戌的计划,也是治标不治本。会不会有变数不知道。
467转机初现()
褚亭长判断,日军下一步重点进攻的目标,很可能是印度,纳加蓝和英帕尔目前也是一片混乱,英国人只能武装当地人来求暂时抵挡,这简直是饮鸩止渴,亚历山大正准备请辞,把这个烂摊子丢给继任者。他在缅甸待了几个月,很清楚南机关毫无疑问已经把手伸了进去了,到时候阵前倒戈的事情一定会发连续发生。印度人、缅甸人、孟加拉人,全都不可靠,尼泊尔人是唯利是图的雇佣军,并且不适合任何有河流的地方,只有克钦族既善于山地战,又站在英国这边,但是人数稀少且不怎么听指挥。
对于整个盟国方面而言,最好的方案,是把这整支生力军带去印度,武器损失只是其次的,因为凭借美英工业,部队可以迅速武装起来。而云南这边,有宋希濂和王耀武的部队守着,倒是并没有太大的风险,只是重庆惊慌失措,觉得日本人必然会从南方和东面两厢夹攻重庆。如果仅仅用距离判断,确实如此,但是如果考虑地形,日本人从缅甸北上穿过滇西南,进攻重庆的难度,远比朔江西进来的困难。
杜聿明哀声叹气地走进自己的帐篷,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委员长催促回国的命令,虽然只是电报纸上的文字,但是那份怒意已经跃然纸上。老蒋提醒杜聿明不要被部下短浅目光所误,也不要被英美夸夸其谈蒙骗,中国军队要保卫的是中国,不是英国殖民地。应迅速觅路归国,挫败日军北攻阴谋。
卫兵到来热水,给他烫烫脚,然后他躺倒行军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远处的爆炸声时有传来,不是日军炮击,是己方在销毁炮弹。军队里传说,杜军长可以认出第5军每一门大炮,所言非虚,至少107毫米以上都能认出来。德国造的已经磨光了膛线,但是苏制的大炮还很好用,就这么白白的毁掉,他也确实不甘心。
想到痛处,他猛地翻身起床,想出去走走,遥望一下,那些重炮被毁掉的方向。
杜聿明一脚伸进皮靴,踩到一样冰冷滑溜的东西,他如同触电一样踢飞了靴子。在缅甸,所有人都应该在起床时检查鞋子和衣服,因为不小心而被蛇咬伤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他确实有些疏忽了,赶紧抬腿查看,看到脚跟处两个细小的牙印,正在冒血。
脚后跟也许是人类皮肤最厚实的地方,更何况,大部分的蛇类其实都没有毒,咬到亚历山大中将的那条就没有毒。他向前看,一条细小的蛇,从靴子里爬出来,一转眼钻到帐篷外去了。他感觉视力有些模糊,胸口发闷,显然只是心理作用,蛇毒起作用不应该那么快。
褚亭长坐在自己的床上等着什么事发生,他担心那条懒洋洋的小蛇没有遵循自己的本能行动。他估计如果杜聿明出问题,自己是他的卫兵会立即找去的七八个人里的一个。杜聿明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超过了所有的团长,和诸如戴安澜或者廖耀湘差不多了,但是自己竟然向他下了黑手?
帐篷外响起脚步声,他预料到事情终于发生了。赶紧假装睡下。
“褚团座,团座,军座那里有请。”有人在外面急促喊道,声音压的很低。
“军座那里?”他含混地答应着,犹如不情愿地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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