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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原本冷冰冰的单词经由他的口中吐出,竟带着别样温暖人心的力量,也许,宗教的作用便在于此吧。
小修士捧着食盐和面包进来,欧文拿眼一瞧,顿时没了胃口,所有的苦修士过着一样清贫的生活,通过虔诚的诵经与约束欲望求得心性的磨砺,正如他们遵循的努西亚的圣本笃的信条。
这位罗马的贵族子弟放弃优越生活和尊贵身份,跑到意大利中部的卡西诺山区自讨苦吃,声称要恢复基督徒最淳朴的信仰,就像耶稣对撒玛利亚妇人所说的那样:
“以心神和真理去朝拜他。”
枯坐无聊,欧文几个礼貌的起身告辞,由修士带着去修道院的其他地方游览,诺大的礼拜堂里只剩下我和布吕尼院长两人,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我这次来,是想求您帮忙的,院长大人。”纠结的啃完半块面包,我思索良久才开口。
“我知道!”
老人家言简意赅的回答,望向我的深邃眼神充满睿智。
“人们总在倒霉的时候祈求上帝,而贵族总在缺钱的时候想起修道院。”
他用一句俏皮话化解了彼此间的尴尬:“您又希望修道院做什么呢?”
我一直不喜欢这样和人讨价还价的场面,倘若手中有些筹码还好,要是赤裸裸的空手套白狼,总有种坐在银行不舒服的冰冷凳子上申请贷款的感觉。
工作人员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拿鼻孔望人,随手翻看你辛辛苦苦跑了多家单位开具的各种证明,然后颐指气使的问道:
你有正式工作吗?抵押的房子是完全产权吗?公积金足额缴纳吗?有没有其他能够估价的资产?每到这时,我都如坐针毡的浑身难受,比见丈母娘还小心的应答,生怕哪句话逆了人家的心情以致前功尽弃。
现在便是这样,布吕尼院长双手交叉坐着,目光慈祥的盯着我,好像学校门口招呼你来买冰棍的老奶奶。
“修道院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他说完这句话,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歪了歪脑袋,我假意喝水来掩饰口干舌燥的堂皇,觉得此刻的自己跟十字架上瘦骨嶙峋受难的耶稣没啥两样。
稍稍定神,我决定采取迂回的策略,放下杯子开口言道:“还记得我第一次拜会您的样子吗?”
“当然记得,差不多三年前的事情了吧。”
修道院长眯起眼睛,陷入遥远的回忆:“当时奥托陛下进军途中路过圣加耳,临时起意率众人来修道院祈祝胜利,您就是陛下追随者中的一位。”
“没错,我还只是个小小的男爵,因为救过先教皇而受到赏识,得以进入陛下的视野。”
快见底的杯中倒映出我的影子,轻轻一摇,又荡漾着花掉,如烟往事滚滚而来咆哮而逝,追想已成昨日黄花。
“修道院的恢弘气势和修士们清苦的生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们不爱财,却聚敛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你们想出世,却常常被凡尘牵扰,就像个孩子怀里抱着大金块走在路上,旁人全投来艳羡与贪婪的目光。”
布吕尼院长微微一笑:“知道我注意了什么吗?”
他见我困惑的摇头继续说:“你们每个人不同的神态,表情可以装,不过自然流露的眼神骗不了人,奥托陛下、赫尔曼公爵、亨利公爵等等人,您跟他们都不一样。”
“哦?”
我没想到他会说起这茬,倒起了探究的兴致。
“所谓相由心生。是个奇妙的玩意。”
“奥托陛下信心满满,走路时不自主的挺胸抬头,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公鸡,处处以奥古斯都的继承人自居,赫尔曼公爵永远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安静的可怕,其实他的内心很脆弱,行事风格沉稳过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亨利公爵竭力想表现出掌控一切的大气,期冀压过旁人一头,从他进入修道院的那刻起,眼睛就不停的四下观望,变态的占有欲令双眼充满血红的欲望,这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做事容易操之过急,如今烽火连天的内战正是他感情用事的结果,而您,很不同……”
老院长说到最后声调一提,似乎要有高论,引得我赶忙竖耳倾听:
“您的注意力不在大厅的黄金灯架上,也不在礼拜室镶嵌琥珀的墙壁上,您关注的,是斑驳的浮雕与抄经员手边的古代卷轴,甚至能磕磕巴巴的读懂古卢恩语文献,光是这份学识便足以让人惊叹了!”
呵呵,我倒是想觊觎提留斯礼拜室的墙壁上镶嵌的琥珀,可谁给我进去一睹真容的机会呢?至于关注古代卷轴,那纯粹是喜欢里面花花绿绿的插画,至于读得懂什么古卢恩语,拜托,分明是没过四级的大学狗条件反射的拼写英语单词好吧?我在肚子里疯狂吐槽,脸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惶恐:
“您实在过奖了。”
布吕尼院长满意的望着我的反应,仿佛老师在欣赏他功成名就的得意门生。
“欣赏归欣赏,正事还是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口口声声诲人不倦的灵魂工程师突然变身锱铢必较的奸商,无非脸皮换了而已。
“梵蒂冈换了新教皇,枢机主教奥多西斯登上彼得的圣座,成为上帝在人间最尊贵的仆人,尊讳约翰十七世教宗霓下。”
信奉圣本笃教义的隐修派向来同梵蒂冈关系不睦,他们指责那些穿金戴银的主教,背离了狩牧世人的本真,堕入可怕的欲望漩涡难以自拔,梵蒂冈则认为这帮打着修道旗号,大肆垄断地方的修士们为不是异端的异端,藐视教廷权威自成体系,极大破坏了普世教会的教令统一。
果不其然,布吕尼院长目光呆滞的抿了抿嘴。
“梵蒂冈的圣座会议已经近百年没邀请过我们参加,自从洛泰尔一世皇帝免除了修道院的缴税义务,连康斯坦茨的教区主教弥撒也不找圣加耳驻堂了。”
常年素食的生活使得他肤色泛白,缺乏健康人应有的那种质感。
“无论彼得圣座如何变换继承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本笃派作为不受欢迎的异类,影响力还远不如东方教会分裂出去的亚述派。”
“所以,我来了您这里。”
微微往前探着身子,我盯住老院长眼角细密的皱纹,希望探出他真实的想法,可这确实很难。
“实不相瞒,院长大人,在抵达圣加耳之前,我刚和莱希菲尔德伯爵打了一仗,他才从您这里离开吧?伯爵大人重伤不治去世了,队伍土崩瓦解,相较之下我也好不到哪去,士兵打光了,不得不开出更高的价码以换得佣兵团的支持,但问题是,我没钱。”
“没钱?容我猜猜,您不会想让修道院出资垫付吧?”
老院长故作惊讶的瞪大眼睛:“看来猜的没错咯,请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他重新叉起胳膊,目露慈爱的凝视我,压力又回到这边。
“彼得圣座易主,奥多西斯成为新任教宗,梵蒂冈掌握在我的手中,院长大人,难道不是本笃派重回枢机的机会吗?”
布吕尼院长波澜不惊的端坐,我的筹码显然没能打动他:“只要重回枢机,以你们雄厚的积累和我的授意配合,本笃派获得枢机多数席位绝对指日可待,未来染指教宗也不是不可能的!”
“您开始自说自话了,公爵大人。”
老院长点点额头,礼貌的冲我笑笑。
“您觉得圣本笃当年为何要放弃条件优渥的贵族生活,毅然决然离开罗马,千里迢迢跑到苏皮亚的山窟里过彻底的隐修生活?”
“圣本笃是一位十分明智的导师,他不教信徒如何作祈祷,唯独要求虔诚事主的敬畏之心,苦修的最大业果就是喜乐,修道院里处处洋溢着欢喜与平和,大家以一颗真诚的心,怀着痛悔的眼泪,在生活中表达出爱基督在万有之上的热情,并意识到主的国度始终临在,无非世人求索过多而误入歧途,我们以礼、以敬显出对主的希望及拥有基督的平安,并归光荣于天主。”
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一辈子伏身于案卷的老者和缓的说道:“如果我们求财求势,那这些年聆讯圣本笃的教诲与自己辛苦的付出便失去意义,这同梵蒂冈的教兄又有什么分别呢?世人只觊觎修道院握有的财富,却从未想过我们因何累积,上帝对众生皆是公平的,辛劳必有回报。”
实话实说,布吕尼院长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我完全云里雾中的没听懂,隐隐约约抓了个大概。
“谢谢您的款待,院长大人,后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