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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耶律余睹叹息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想相当复杂。
“伯父三思。”一声呼喊在门口处响起,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契丹青年走了进来,酒气熏天,脚步虚浮,似醉非醉。
“谁允许你来这的?”耶律余睹眼神里浮过一丝不悦。
契丹青年欠身道:“叔父见谅,侄儿无意窥探,只是恰好经过,听到了加之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才”
耶律余睹摆摆手,轻声道:“罢了,你来了也好,大家一起商量。”
秋荻夫人眼中拂过一丝担忧与失望,她认得此人名叫耶律奴哥,乃是耶律余睹的侄子。耶律余睹早年成婚,近年也妻妾众多,奈何的膝下一直空空。
养在身边的耶律奴哥便如同亲子一般,时间长了,包括耶律奴哥自己在内的很多人,都将他认定为继承人,见面的时候的都会尊称一句少将军。
但是,从见面的第一句称呼开始,秋荻夫人便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耶律奴哥道:“伯父,秋荻姑娘给您的是什么,让你竟起了反金之意?”
“你自己看吧!”耶律余睹顺手将信函递了过去。
“完颜希尹要设计诬陷您谋反?这是真的吗?”耶律奴哥似乎有点醉酒眼花,盯着仔细看了许久,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转身道:“秋荻姑娘,莫不是你伪造了来欺骗我们叔侄?”
酒气扑面而来,秋荻夫人轻掩鼻头,冷淡道:“有必要吗?女真人是什么心思,想必你们也都心里清楚。”
耶律奴哥摇头道:“伯父,我以为还是谨慎一些,小心防备便是,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即便是完颜希尹存心不良,也不见得有机会。现在若是轻举妄动,反而给人口实。”
哼!
秋荻夫人心如明镜,这个耶律奴哥的品性她也是有所了解的,这几年在大同府算得上天字第一号的纨绔。习惯了安逸逍遥,哪里肯放弃眼下的优渥处境。
加之迎娶了一位金国王爷之女,算是格外看重,哪里肯冒险去反金呢?也许嫁女联姻是女真人怀柔分化计策吧!
金国美女的枕头风没有吹乱耶律余睹的心,但吹动了耶律奴哥,渐有死心塌地的趋势。
“伯父,你再想想普天之下,如今有谁的力量能大过女真金国?昔日的大辽已经不在了,宋国也只剩下半壁江山,西夏更是唯唯诺诺,畏金如虎。”看似醉醺醺的,但耶律奴哥说话始终很有条理。
眼见耶律余睹有些许动摇,秋荻夫人沉声道:“谦卑恭敬能换来安全吗?昔日宋国东京被围,宋帝愿以倾国财力求和,结果呢?”
耶律奴哥低声道:“那好,敢问秋荻姑娘,我们若真起兵抗金,能有什么好处?”
“兴复大辽,不世功勋。”
简单的四个字,似乎有些吸引力,耶律奴哥低声道:“辽国皇室绝嗣,姑娘的意思是让我伯父登基称帝?”
耶律余睹闻声,立即呵斥。
“叔父,我没说错了。”耶律奴哥兀自道:“哦,不对,皇家还有余里衍公主在,可是他是一介女流,除非她嫁给伯父。”
“奴哥,大胆!”耶律余睹似乎也有些怒意上涌。
秋荻夫人也皱起了眉头,本是同族,且差着辈,焉能婚嫁?
耶律奴哥低声道:“伯父见谅,要是登基,总需名正言顺才是,而今没有皇子,驸马身份倒是合适
若是伯父有所顾虑,不如嫁给我也行。还有秋荻姑娘,萧氏乃后族,历来嫁入帝系”
“耶律奴哥,需要胡言乱语。”秋荻夫人听出了言下之意,不由又惊又怒。
“我说错什么了吗?哦,也许我醉了,见谅啊!”耶律奴哥嬉笑道:“想要我冒着身家性命之险谋反,总要能得到些好处才行吧?
如今我是金国郡马,若当不上大辽驸马,这笔买卖何来吸引力?不划算啦!所以,除非余里衍公主下嫁,还有秋荻姑娘你也嫁给我否则,咳咳”
耶律奴哥连续咳嗽几声,嘴角拂过一个诡异的笑容,脚下一个晃荡,跌倒在地,直接昏睡过去。
也不知是真醉,还是演戏?
数百里之外,正在沉睡的徐还而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而起
第四十六章明目张胆()
徐还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噩梦,但心里却格外慌乱,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涌上心头。
哪里出了问题?
徐还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感觉很不好。
“你怎么了,没事吧?”车厢里柔福帝姬和耶律余里衍都有些紧张,闭目小憩的徐还突然反应强烈,两人都吓了一跳。
“没事!”徐还一个深呼吸,推搪道:“只是做了个噩梦。”
“喝口热水,定定神。”柔福帝姬赶忙递过去一杯热水,眼神里难掩关切与担忧。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对徐还很了解,一个坚毅稳重的人怎么会被噩梦吓到?
“我们到哪了?”
“幽州。”耶律余里衍看了一眼窗外,悠悠回答。
改变了身份,雪橇换成了马车,道路两旁的风景也完全不同。
车窗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雾霾的时代,价值天气晴朗,隐约可以看见远处一座高大的城池轮廓。
幽州!
曾经的辽国南京,后世的华夏帝都。
在五代宋朝近乎两百年的历史上,这座城,以及脚下的这片土地——燕云,留下太多浓墨重彩的痕迹。
影响,甚至是改变了数百年的历史走向。
自打被儿皇帝石敬瑭拱手送出开始,这座本该是中原王朝北疆要塞,威慑草原游牧民族的军事重镇,离开了中原王朝的怀抱,至今已经两百年有余。
昔年周世宗柴荣,宋太宗赵光义都曾率兵北伐,试图夺回燕云十六周。可惜前者遗恨瓦桥关,后者兵败高梁河。
自此之后,中原百年不曾有北伐,只得在平原上依靠河湖水泊筑造防线,艰难地防御辽国铁骑。
军费、岁币、因战乱几乎被荒废的河北大地,大宋自立国那天,就因为燕云这片土地而负担沉重。
收复燕云成为宋人的心病,也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宋神宗还曾许下收复燕云者封王的许诺。
正是这个许诺,当女真人从北方而来,声称联合攻辽,协助宋国收复燕云的时候,大宋君臣是何等的兴奋?
率部出征的童贯更是雄心勃勃,意图凭燕云之功得封王爵,以至于作战不成章法,麾下各部内耗严重。更是一个不慎,让郭药师降而复叛,连耶律大石统率的辽军残部都奈何不得,最终不得不依靠金兵收复燕云,重金赎买。
结果让金兵看到了宋军不堪一击的虚弱本质,随即挥军南下,燕云十六周得而复失不说,更酿成了靖康之耻,亡国之祸。
如今,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徐还的心情相当复杂。
国破山河,生灵涂炭,半壁江山,金瓯不全。堂堂汉家好儿郎,岂能无动于衷?
听闻数月前去世的宗泽,咽气之前仍旧高呼“过河”,南方有多少人在期盼着“王师北定中原日”?
这一天,决不能像陆游那样,始终没有等到子孙祭奠相告。也不知他在天之灵可曾瞑目?
徐还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燕山雄伟绵延,面前幽州屹立平原。
汉家雄城却为番胡占据数百年,这等耻辱如何能忍气吞声?若不能收复燕云,重铸山河,大宋的半壁江山也只能苟延残喘,永无宁日。
徐还紧握拳头,紧盯着远处的幽州城,许久没有说话,心中默默地许下一个愿望,立下一个誓言。
南归北伐,势在必行。
从幽州往南,过了昔日宋辽旧界就是大宋故地了。
不得不说,回家的诱惑很大。
然而现在却不是回去的时候,无论客观条件,还是主观愿望,都不合适。
“秋荻夫人那边有消息吗?”徐还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幽州,轻声询问。
耶律余里衍轻轻摇头道:“灵鸢只带回来消息,姨母确已到了大同府,然后便再无消息。”
徐还闻言,表情低沉,心中不由有些担心。
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耶律余睹没有被说服?不应该啊!历史上他能谋反,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与女真人之间肯定早有嫌隙,互有猜忌。
如今提前点燃这把火,不是没有可能。何况辽东风波在前,北地为之震动,还有秋荻夫人这等亲密之人亲自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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