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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沈放嘴上念叨着所谓的“东京尤物”,这红香绿玉,灯火阑珊之处,是什么地方不言而喻。
见杨浩站在门口迟疑,沈放上前一拉胳膊,笑道:“就知道你没来过,梁园歌舞风/流足,在东京那是一绝,保你大饱眼福。”
我去!
杨浩顿时眉头黑线,虽说没去过那座粤东名城,天上人间之类的,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什么梁园歌舞风/流地,后世随便一个三线城市的歌舞厅,恐怕也能甩其几条街……
杨浩笑道:“沈公子,我全无所谓,倒是你出入这倚红偎翠之地,令尊若是知道了,会不会……”
“低调些就好,没事。”
沈放讪笑道:“即便知道了也不打紧,绿袖小姐冬至献新舞,东京名门子弟应邀而来,此乃雅事,父亲大人不会责怪的。”
“绿袖?”
沈放得意道:“是呢!师师词,绿袖舞,此乃东京双绝。”
“师师?”
“你竟不知…也对,你到东京不久。”
沈放悻悻道:“陈师师,陈行首,有刘七为她填词,词曲自是东京一绝。能与之相媲美的,也就梁园绿袖的舞姿了。”
柳七?
应该就是那位奉旨填词的柳永,柳三变了。
柳永在宋词方面的造诣不言而喻,流传后世的名篇不少,当世亦广泛流传,凡有水井处,皆能歌柳词,可不是随便说的。
柳永而今仍在朝为官,但时常出入烟花柳巷,因其填的一手好词,秦楼楚馆的歌伎们都争相结交,只为求得一阕词,从而抬高身价。
陈师师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因有柳永填词而名声大噪,成为风月行首,词曲号称东京一绝。
“陈行首的词曲虽然动听,但毕竟年岁渐长,最要紧的自打柳七离京,陈行首几乎闭门谢客。
纵然露面,也只是弹唱一曲,无一人可登堂入幕……所以,你懂得。”
沈放一脸陶醉,嘴角溢笑道:“绿袖小姐就不同了,年轻貌美,舞姿翩翩。要紧的是名花无主,据闻还是完璧之身……
东京权贵子弟,才子名士都卯足了劲,想要一亲芳泽,成为头一个入幕之宾,或是将其纳入私房。”
“原来如此!”
杨浩轻笑一声,想起了白乐天那句“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也好,正好见识一下东京纨绔如何一掷千金;也见识一下备受追捧的绿袖小姐到底有何魅力。
“走吧,迟了恐没位子。”
进门之时,门子瞧见锦衣貂裘,配金饰玉的沈公子,那叫一个前倨后恭。
但见到衣着朴素的杨浩时,只是随便点头致意,甚至有些难以掩饰的轻蔑,若不是跟着沈公子一道来,只怕直接轰走了。
一个青楼楚馆的门子而已,竟也狗眼看人,真是……
杨浩摇头苦笑,也不多计较,跟着沈放进门入园。
隆冬岁月虽无花草,却也能感受一股雅致气息,尤其此时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别有一番精致。
沈放却无心欣赏,喊着杨浩快步走向中间一座主楼,进门便瞧见人头攒动,宾客满座。
一进门,杨浩便发现一个现象,厅中东西两侧泾渭分明。
一侧纶巾儒袍,温文尔雅,似乎都是文人墨客,士林才子;另一边则是锦衣华服,鲜衣豪气,大都是权贵家的纨绔子弟。
更为奇怪的是,士林才子们谈诗品茗,有说有笑。
另一边本该趾高气扬的纨绔子弟们,却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耸拉着脑袋。
或是满脸郁闷,或是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也不知是谁惹了他们……
第三十六章 不祥的预感()
沈放进门,没有任何犹豫,便叫上杨浩走向了右边的纨绔群中。
杨浩有些奇怪,厅中泾渭分明,左文右武的趋势很明显。沈家乃书香门第,宰辅之家,按理应去左边才对。
不过想起当初在陕州,沈放策马扬鞭,号称要行侠仗义的情形,杨浩也便释然了。
但见沈放一过去,一群将门纨绔、权贵子弟便围了上去,纷纷笑着打招呼,似乎很受欢迎。
“发生何事?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莫不是绿袖小姐不舞了?”显然,沈放也发现了异常。
“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沈放一脸茫然。
“今日是冬至大朝,范仲淹当殿奏请更改荫补法,官家金口准许。”
“荫补法?怎么个改法?”
有人解释道:“往后当朝官员除长子外,其余子孙须年满十五,弟侄须年满二十方可恩荫。
而且…恩荫出身必须经过考试,方可授官,你说…这不是为难人嘛!”
杨浩原以为纨绔们是争风吃醋落了下风,故而兴致不高。万万没想到,竟是和朝堂有关,和庆历新政有关。
担任参知政事后的第三个月,范仲淹终于发动了,一出手就是个大招,剑指恩荫。
大宋的选官制度是双轨并行,有科举取士,也有恩荫授官。
但凡在朝中担任高官,或是将门元勋,会得到朝廷推恩,家族子侄可以蒙荫为官。
赵宋皇帝的本意大概是通过此举笼络大臣、将门,事实效果也不错,但时间一长弊端也就出来了。
大宋制度宽厚,官员子孙弟侄都在恩荫之列,很容易出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局面。
曾有位官员担任学士,二十年内,通过恩荫出任京官的子侄竟然有二十人之多。
不止如此,大宋朝廷广施仁爱,范围太广,不久前曾诏录前唐狄仁杰、张九龄之后。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拿得出族谱,证明你曾曾曾祖父在唐朝当过高官,那么恭喜,你在大宋也可以做官。
如此一来,大宋的官员越来越多,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冗官。
官员虽多,但大都在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白领俸禄者众多,于是加剧了另一个问题——冗费。
冗官、冗兵、冗费!
这是大宋当前极为严重的三个问题,亟待解决,不得不说,范仲淹他们看得很准。
可是他们这个解决方法……看看这些权贵子弟,将门纨绔的反应,就知道——非常不妥。
“这不是坑人嘛?我今年十七,伯父在朝,眼看着今年就要恩荫,这下好了,又得多等三年。”
“等三年你也未必能如愿,考试你能过的了?”
杨浩听得清楚,也瞬间明白为何厅中泾渭分明,左文右武的反应全然不同。
左边大多是文官子弟,其父辈大都是科举出身的士大夫,家教严格,子侄自小大都饱读诗书,恩荫年限固然对他们有影响,但考试基本不成问题。
但这些纨绔子弟,大多是将将门勋贵的三世祖,四世祖,自小娇生惯养,只等长大凭着祖上功绩轻松为官,压根就没几个人认真读过书。
现在突然限制恩荫年限不说,还要考试,等若一下子捏住了他们的七寸,要命啊!
纨绔们言辞之间多有抱怨,若非是公开场合,不能当众辱骂当朝宰相,恐怕早就问候范仲淹等人的祖宗亲属了。
不得不说,范仲淹很有魄力,敢于在这个敏感问题上动刀。
但他们太莽撞,太着急了,只需看看这些纨绔子弟的表情,便可笃定新政必败。
断人财路,毁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是不共戴天之仇。
对于官宦子弟,恩荫就是官路前程,在大宋,官路也意味着财路。
范仲淹等人行此一举,能不招人恨?
子弟们尚且如此,那些在朝为官,身居高位的家主、大员们又会作何感想?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他们明知大宋冗员问题严重,可那又怎样?多我家几个子侄有什么关系?
家族是这个年代最根深蒂固的观念,最重要的社会组织,为官做宰,谁不想提携子孙?
更改荫补法,无疑触动了大宋官员的根本利益,将门、勋贵、士大夫,无一例外……
一开始就这么激进,后面还怎么玩?
明明是一腔热血,满腹才华,为何不讲策略,如此冒失呢?
庆历新政,注定不会长久。
杨浩庆幸自己婉拒尹洙的同时,莫名有些心疼“先天下之忧而忧”范仲淹。
他真的是好人,也是一片好心,可惜用错了方法,注定抱憾!
……
沈放与众人寒暄一圈回来,拉着杨浩在一张几前落座。
“沈公子知交满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