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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罢了,偏生朝野还要课以重税。没办法,盐税是大宋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根本无法减免。
如此一来,运送到西北的食盐价格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其他选择,老百姓只好认栽,将就着食用。
偏生有西夏青盐源源走私而来,质地更好,价钱反而更便宜,老百姓只要不傻,怎么选显而易见。
至于什么爱我大宋,抵制夏货之类的说辞,对食不果腹,家徒四壁的百姓而言,纯属扯淡。
以至于青盐在西北泛滥成灾,甚至最远销售到陕州、甚至是蜀中,不仅便宜了西夏人,也使得大宋盐税受到巨大打击。
这也正是此来西北的目的之一,赵祯和庞籍对此也甚为忧虑。
杨浩继续问道:“怀仁兄,你可知青盐走私……屡禁不止,可有什么缘故?”
“这个……”
杨怀仁不禁有所迟疑,旋即摇了摇头。
杨浩没有多问,但心里有数,走私如此猖獗,除了巨大的利益诱惑,有人铤而走险之外。
若没有戍边军伍的默许,也绝对不至于如此泛滥。
换句话说,西军也是青盐走私的既得利益者,甚至可能也是其中重要一环。
想起临走之前,赵祯提到的某些话,杨浩心如明镜。
至于杨怀仁,即便没有参与其中,甚至也是知情者,只是不方便多说罢了。
“怀仁兄,大宋西北境内就没有盐矿,盐池吗?”
既然难以在运送环节解决,那就只好在货源上打主意了。
杨怀仁思索片刻,悠悠道:“朝野曾勘察过,延安府就有盐矿,但那处产的盐十分苦涩,质地粗糙,根本无法入口。贸然食用,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果然!
杨浩隐约记得,后世曾看过新闻,陕北发现过大型盐矿,看来果有此事,切实存在。
苦涩应该是其中其中含有镁一类的金属元素,夹在太多其他杂质,食用确实可能中毒,有性命之忧。
但是……
杨浩笑道:“怀仁兄,能否派几个人前去延安府,帮我带些盐矿回来。”
“盐矿,三郎要做什么?”
“恕我先卖个关子。”
见杨浩神秘一笑,杨怀仁也没有继续追问,说道:“此事交给我,不过另有一事要由三郎你来盯着。”
“何事?”
“朝廷给西夏的岁赐不日就到,厘清数目,交割之事,还需你在场。”
“啊?”
杨浩微微吃了一惊,讶然道:“这么大的事,让我来…合适吗?”
“三郎想多了,只是让你负责参与,真正主持另有其人。”
“谁?”
“庆州。”
韩琦?!
差点把他给忘了,从参知政事到陕西路宣抚使,再到如今的庆州知州。
韩琦可谓是接连贬官,也许在很多眼里,他与范仲淹没什么两样,前程已经十分暗淡。
但杨浩心里却清楚,韩琦真正的辉煌岁月在后面。
执掌大宋相印多年,位极人臣,死后配享太庙。
地位与执掌权柄的时间,恐怕唯有以长寿著称的文彦博可以相提并论。
至于眼下,虽说是“贬谪”,但仍旧是朝廷封疆大吏,在西北这片土地上,恐怕也就杨文广、种世衡等寥寥数人可相提并论。
作为曾经与西夏和谈的负责人,边州牧守,岁赐交割也算是分内之责。
些许不足挂齿的小事,东京朝堂上的守旧之臣们不会在意。
但如果逮到机会,落井下石,进一步打击韩稚圭,倒并非不可。
很不凑巧,韩琦也确实遇上了一件倒霉事。
茶叶!
给的西夏岁赐包括有三万斤茶叶。
这个不难理解,西北干旱,缺少蔬菜水果,人普遍缺乏维生素,茶叶无疑是极好的替代品。
而且党项人多食牛羊肉食奶酪,难免油腻,需要茶叶来解腻助消化。
故而有“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痛”。
甚至是“宁可一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的说法。
西夏对茶叶需求极大,岁赐之中除了银绢之外,茶叶也成为必须之物。
三万斤茶叶不算多,但茶叶不同于粮食,晒干之后颇为蓬松,密度小,需要多辆车马运送。
茶叶原产地在江南,淮南,运送到东京之后,再用车马西运。关中近处的兴元府倒也是茶乡,然自古蜀道难,翻越秦岭无疑艰难。
故而无论怎样,茶叶运费不菲,岁赐之外,对大宋是一笔额外的负担。
而且茶叶晒干之后,运送途中,最怕下雨潮湿,否则很容易霉变。
很不巧!
这批茶叶在运送途中,偏偏赶上了关中贵如油的第一场春雨。
不知怎地,其中一些车马的油布竟然松动,茶叶因此受潮了。
受潮则易变质,偏生天气阴雨,无法立即晾晒,如此一来,三万斤茶叶无法立即交付西夏。
虽说可以加以解释,延后交付,但西夏少不得因此寻性滋事,甚至趁机敲诈。
而东京那边也不会闲着,负责筹集茶叶的三司户部自然不愿吃亏,哪怕是天灾自然损害,也会想办法寻个人背锅。
负责岁赐交割的韩琦,乃至于榷场使杨浩,似乎都可以成为问罪的对象……
第一二九章 筑茶为砖()
茶叶受潮,车队更是被突如其来的春雨阻步于泾阳,无法如期交割。
消息传到镇戎军,杨浩的第一反应是赶赴泾阳。
杨怀仁安慰道:“三郎,你这是作甚?韩知州已经前往,他肯定会妥善处置,你…不必担心。”
“妥善处置?如何处置?”
杨浩一句反问,顿时让杨怀仁为之语塞。
韩琦的办法肯定不是针对茶叶的,而是在政治上想办法,不让这把无名之火烧到自己身上。
有必要这么复杂吗?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怀仁兄,问题出在茶叶上,我比韩知州在行。”
“是吗?”
“让我去一趟泾阳,保准一劳永逸解决此事。”
见杨浩信誓旦旦,又想起兄弟杨怀仁书信中提到的种种,杨怀仁将信将疑。
调派了为数不多的一些骑兵,护送杨浩冒雨赶去泾阳。
好在过了萧关便是泾河河谷,一路往东,不日就赶到泾阳。
韩琦已经先一步到达,数月不见,韩琦风采依旧,全然没有被贬谪出京的颓废。
难怪后来能高居相位,非常之人果有非常之处,看得出来韩相公对自己的未来满怀信心,真正做到了不以己悲。
只是,眼下竟被小小的茶叶难住了。
看到匆匆而来的杨浩,韩琦眉头微微舒展,笑道:“三郎是来帮忙的?”
“正是!”
“哦,不知三郎还有何妙计?”
“且容我卖个关子。”
杨浩轻笑道:“不过有一件事需先说好。”
“何事?”
“给西夏的茶叶只要够数,余下的边角料悉数归我。”
韩琦狐疑地看了一眼杨浩,眼下不少茶叶淋雨,若非春日温度低已经霉变。
给西夏岁赐的茶叶短斤少两已经是不可避免的问题,还想剩下边角料?岂非是痴人说梦?
不过一想到杨浩平素的作为,韩琦反倒有些自我怀疑,杨浩从来不无的放矢,他给人的惊喜已经很多。
这次,想来不例外。
可是当杨浩要将所有的茶叶“泼水”时,韩琦有些坐不住了。
现在损失的这些,可以说是天灾,怎么着也能对朝廷有个解释,纵然问罪,也只是连带的轻微罪责。
若是把所有的茶叶弄湿,那可就罪责难逃了。
“好吧,既然韩公担心,我们就先用一小部分来做个试验!”
只见杨浩找来一口大锅,然后兑了一桶奇怪的汤水,待铁锅烧的通红之时,再将茶叶倒入其中,用木铲快速翻炒。
期间时不时用水瓢倒入一些奇怪的汤水,铁锅高温,立即有水汽蒸腾,干燥的茶叶也顿时变得潮湿。
当茶叶与汤水充分混合,变得柔软之后,杨浩找来一个木匣子,在里面垫了纸张后,便将潮湿的茶叶盛放进去。
然后用木槌不断敲打夯实,直到将小半锅茶叶全部塞进木匣里,杨浩才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然后用木板将匣子盖住,挤压平整。
整个过程中,韩琦一直在旁观,好奇、疑惑、莫名,一系列的表情从韩琦的脸上浮现。
“杨三郎,你这是……好好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