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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仲卿摇头道:“对得很,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秦义绝,你可还记得范阳国的那位龙屠子?”
“记得。此人油嘴滑舌,贪财好色,近俗远雅,小人一个。不知怎么,中年之后忽然开了窍,去太行山隐居了,真是气煞我也。”
“哈哈,当年他知道你喜欢明珠,便去东海捉了一堆棒槌,最后终于找到了一颗绝世明珠,送给了你,结果表白无果后,又偷了回去——这件事你到现在还怀恨在心?”
秦义绝咬牙切齿的道:“老娘当年只是矜持了一下而已!哼,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如今我心如水只东流,往事尘封,不要再提。”
“你可知道——他当年去太行山麓隐居,其实是一个女人。”
“什么!”
秦义绝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怒色更浓:“他敢!”
“他不仅敢,而且做了……这局棋还下不下了?与你手谈,棋逢对手,老夫珍重得很。”
秦义绝道:“就着这残局接着下吧。”
“呵呵,棋位大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生了一颗可以一眼解千局的玲珑心?算了,老夫就陪你疯一把。”
宋仲卿又拈了一子,却迟迟不肯落下,似乎在等秦义绝说话。
秦义绝冷笑道:“宋仲卿,你以为我会自嘲一句‘什么玲珑心,连自己的姻缘都算不好?’”
“难道不是?我刚才分明看到你心里,已经准备要说了。唉,看来是老夫倏然停住等你,多此一举了。”宋仲卿说着,落下棋子,一下子就就让这局残局增加了无穷变数。
秦义绝双眼一亮:“我的分析果然被你看穿了。”
宋仲卿嘿嘿一笑道:“所以老夫当年就说,咱们两个才是天生的伴侣。——怎么样,趁着老夫还能人道,咱们搞个娃出来?”
“少跟我饶舌,刚才说到哪儿了?”
“龙屠子的事儿。老夫说吧。那女人,来历诡异得很,老夫现在都没搞清楚她的来路,而且,那是一个老夫看不穿的人,这种人我只见过她一个……嗯,今日里又见到一个,不过我想晾晾她,磨磨她的锐气。总之,龙屠子跟那女人过了一段没羞没臊的日子——你先别打我,等我说完!他们后来生了个孩子,健康得很,难得没有早夭,不像我那可怜的娃。只是这孩子出生不久之后,那女人就离奇的失踪了,龙屠子自此之后再没有出过太行山,天天借酒浇愁,终于喝死了自己。”
“原来,他已经死了……”秦义绝有些怅然若失的道,“死了……”
“大夫曰卒,应该说,龙屠子卒了。”
“你先说的‘死’。况且,那个旧燕国封的什么什么大夫,他根本没承认过。咱们说了这么多,你不会想说,那个承金德之人,就是他的后代吧?”
“什么时候你也可以看穿人心了?老夫就是想说这个。”
“那孩子是谁?我现在就去杀了这个孽种。他白正殇的儿子,只配由我秦义绝生下。”
“就是托你来到这里的人,姓白名墨,字子殊,当今廷尉是也。老夫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念头,白正殇是卒了,但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跟这小子也能扯上关系?”
“不然老夫也不会怀疑承金德的人就是他。唉,原先那些老家伙们,在世的也没几个人了。这孩子跟你们都有关系,挺令人唏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跟王灵神碰上面?这样,天下在世的几个捉杆人,除了那几个臭不要脸的老混蛋外,就都齐了。”
“你不是还没见过他?”
“他名字都是我取的,我会没见过他?行了,老夫掐指一算,我等的人到了。这人了不得,命比老夫贵,老夫要亲自出去迎接一下,你先等等。”
“不,我跟你一起去。”
第八十八章 求真()
方谭正略显忐忑的端坐在客厅中。
他的儿子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木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不多时,一个青衣皂靴的小厮便走上来,恭恭敬敬的道:“方太守,我家老爷随后就到您先整理一下仪容。”
小厮说着,又转头看向方谭的儿子:“您也一样。”
“知道了。”
方谭说罢,小心翼翼的正了正衣冠,那青年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仍旧神游海外。
这时,一个衣着简朴,但身形比男子还要高挑的女子率先走了进来,宋仲卿紧随其后。那女子不止身形高挑,姿容也甚为秀丽,眉峰略微上扬,英气勃发,配着绝美的凤眼与白嫩的鹅蛋脸,有一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方谭在心中暗暗惊异。
一是惊异于那女子的美,就连身经百战、阅美无数的方谭都看得心神摇曳。二是惊异于宋仲卿的态度,宋仲卿此人说是目高于顶,并不夸张,他的发妻早已逝世,家里的确藏了许多美人,但那些美人都将宋仲卿奉若神明,不敢稍有拂逆,这女子居然敢先宋仲卿一步——要知道,在这种等级森严的时代,先行后行是十分的礼仪。这女子敢先行一步,只能说明,她在宋仲卿眼里更加高贵。
此女难道是范阳王北冥精神的宠妃?或者是太子爷的外室?
方谭实在想不出,除此之外,在这云中郡还有谁能让宋仲卿自甘行于其后。
这女子看到方谭后,却没来由的皱起了那一双英挺的剑眉,毫乎的道:“宋仲卿,这就是你说的命贵之人?”
宋仲卿摇头笑道:“非也。不是他,是他的儿子。”
宋仲卿说着,转头对那青年十分温和的询问道:“孩子,告诉这位‘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方谭刚说了“犬子”二字,便被宋仲卿打断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别说话!”
方谭讪讪的闭上了嘴巴,完全没有与李、韩二人秘议投北之事的成竹在胸之感。
那青年则木然的开口道:“我叫方木,一方的方,木头的木。字至渝,非至渝也,至不渝也。”
“方木方至渝,好名字。”宋仲卿转头看向方谭,啧啧笑道:“原来你也不是除了相貌之外便一无是处。”
方谭连连拱手:“宋先生谬赞了。”
秦义绝走到方木跟前,细细打量着这个青年,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反倒看得方木略微有些羞赧。
宋仲卿笑道:“别看了,任你有颗玲珑心,也看不出他贵在哪里。你毕竟太年轻,还不知天命。”
秦义绝冷笑道:“我比你没小几岁,不要倚老卖老。既然我肉眼看不出来,试出来便可。”
方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愣了一下,忽然发问道:“文试还是武试?”
秦义绝道:“老娘不沾书本多年,自然是武试。”
方木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请。”
方谭并没有阻拦,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说要武试,无疑是一个笑话,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秦义绝点了点头:“小伙子,怪不得你合宋老头胃口,傻气倒是足够,就是不知道你这请字里有多少是真自信?”
方木道:“有六分是真自信。”
秦义绝笑了,笑得很艳丽。
她只是伸出食指,对着方木的额头一点。
刹那间,方木只觉头颅中轰然一声脆响,之后就失去了只觉。
宋仲卿大惊失色,连忙扶起了方木,在他身上拍打了一番,只是这拍打似乎蕴涵着某种规律。待宋仲卿终于确定方木没有大碍,才长舒了一口气,怒声道:“你怎么能对一个晚辈下这么重手?万一弄死了,遭殃的可不是他一个人!有天命在此!有天命在此啊!”
方谭也着实吃了一惊,却敢怒不敢言。
他甚至还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突然之间就晕了过去。
要知道,方木虽然为人木讷,不善谈吐,他原先的文武老师,却皆称赞他是百年难遇的文学、武学奇才,更难得的是,两方面的造诣都已超越于天才之上,或许将来有机会超脱风流、杀伐而入谲云品。
早在方木十四岁的时候,那位武艺先生就不是他一合之敌了。
这女子居然动了动手指头,就把自己的儿子给弄晕了过去?
方谭完全无法理解。
秦义绝啧啧道:“这小子根骨倒是不错,居然坚持了一息之后也只是晕了过去。如果是常人的话,现在已经死了。”
宋仲卿怒道:“你真要下死手?”
秦义绝道:“我是不知天命,但不是我无法知道,而是我不屑知道。我秦某人不信天命,只信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