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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辰听着石闵娓娓道来,如同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故事,传入耳中却让他浑身冰凉。即便在辽西见识到了人烟的稀少,他还是没有想到,原本的灭国之战是如此惨烈。
石闵又道:“所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一则谶言提前数年乃至数十年预言到了事情的发生,你还认为是荒谬吗?”
“住亦死,去亦死,未若乘船渡江水。永嘉之乱,神州陆沉,在中原的晋人,无论是留下来也好,逃亡也罢,被异族所杀者不可胜计。而提前渡江之人,大多留得性命。这首谶言早在惠帝时期便在洛阳流传,又如何解释?”
张伯辰不由沉默了下来,因为他无法解释。惠帝时期虽然战乱四起,然而彼时匈奴刘渊不过刚刚逃离洛阳,回并州统合五部匈奴。整个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够提前预测到只有江东才是保命之所?
可以说,短短的一句谶言,道尽了士族百姓的几十年的南迁之苦。
石闵的脸色愈发沉重,张伯辰不知道对方为何向自己讲述这个,心中也对《五胡图录》充满了好奇,当下听石闵继续讲了下去。
“局缩肉,数横目,中国当败吴当复。吴国自孙皓以来,吴越之民一直谋求复国。武帝时期,江左传唱此首谶言,有识之士以为孙氏子孙终当再得江左。却不知‘横目’为‘四’,自孙皓入洛至元帝渡江,正是四十年。”
听到此处,张伯辰已有几分相信,便问道:“如此说来,所谓五马浮渡江,便是元帝指渡江之事么?却不知五马为谁?”
“当初中原大乱,琅琊王司马睿、弋阳王司马羕、南顿王司马宗、汝南王司马佑与彭城王司马紘一同渡江,最终琅琊王在琅琊王氏等南渡衣冠的扶持之下登上帝位。《五胡图录》中所载,至今无一不验。”
张伯辰皱着眉头道:“《五胡图录》既然如此灵验,却不知流传于天下间的残版都出自何处?中郎将为何如此肯定这些谶言都出自此书呢?”
“这正是闵将要告诉张都尉的地方。”石闵看向张伯辰的眼光中充满了赞赏,他实在没想到眼前之人举一反三,将条理考虑的如此清楚。
他不是没有见过聪明人,然而张伯辰的聪明却与众不同。那就是,此人似乎没有思维的禁区,任何匪夷所思的地方,在此人看来都是可以探索的。这样的人,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选。
“《五胡图录》,顾名思义,乃是以图与谶的方式记录五胡之事,事关天下百余年的气运。此书早期出自汉中,数十年前开始在邺城出现。张都尉也许不知,闵方才接到密报,庾亮派兵攻占了巴郡,从汉中得到《图录》残本,而南中郎将陶称正从魏兴郡出来,前来武昌。”
张伯辰惊讶地抬起头,不由地看向石闵,轻轻道:“中郎将难道是想让伯辰前往夺取此书?”
“正是!张都尉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很好!”
“当初在三藏口,伯辰不得已之下方才效力于中郎将,此事想必中郎将心中很清楚。难道就不怕我就此一去不回?”
“你会回来的,像你这样的人,只有在这里,才会有用武之地!”石闵看了张伯辰一眼,意味深长道:“也许有个消息你该知道,去岁十二月,段辽意图谋反,已经被慕容皝杀掉了。”
“什么?”张伯辰直直地看向石闵,不由惊呼出声。
他早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败军之将,便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善心之上。乱世之中,又哪有善心可言?
辽西与辽东相互争雄六十余年,随着时事易转,如今成为慕容皝南下中原的障碍,为了统合资源,段辽从被俘的那一刻,下场便已注定。
只是,段辽毕竟对他有知遇之恩。段辽死后,段雪颜又该怎么办?
石闵看着张伯辰震惊的样子,悠悠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助我南下夺取《五胡图录》,我帮你带回雪颜郡主。我知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张伯辰轻轻抚摸着马兜中的复合弓,良久方道:“好!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三日后,有一个晋人家族会从豫州逃亡江左,你带领几个人混进去。你我以六个月为期,我在邺城等你的好消息。这是我的令牌,你持此令牌,在赵国境内会畅通无阻。”
石闵眼中透出一丝精光,他抬起手,将一块漆黑的东西丢了过去。张伯辰接在手中,却见一块虎头牌中间,刻着一个粗犷的“赵”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颍川陈氏(一)()
狭窄的小道上,六七辆大车缓慢地地向前行驶着,车上坐满了老幼妇孺。她们蜷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四周,好像在这陌生的环境中充满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守护在前后的青壮,则紧紧攥着长枪,不断警惕地四处张望。
天色灰蒙蒙的,东方还没有露出一丝光亮。无限寂静的环境中,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那是众人踩在积雪中的声音。
最前方,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骑在马上,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路径。这条小道虽然已经事先侦察过数次,然而在大雪覆盖之下并不好走。他必须要为族人带好路,才能走出中原黑暗之地,逃亡到江左。只希望列祖列宗保佑,让族人见到黎明的曙光。
“父亲,我们能逃到江东吗?”
中年人身后的马车上,一位弱小的身影盯着他,用稚嫩的话语惊恐地问道。语气中甚至透露出一股发自内心的颤栗。
中年人听闻,不由皱紧了眉头,柔声道:“婉君,别担心。只要从寻阳渡过大江,到达江州以后,我们就真正安全了。你堂兄会在派人在寻阳接应,再忍忍,我们还有两日的路程——”
“嗖——”
“啊——”
正在此时,树林中射出一支箭,随着一声惨叫声传来,原本护卫在大车旁的一位青壮贯穿,扑倒在车辕之上。大车之上数位孩童呆呆地看着身上被溅射的鲜血,一时之间竟忘了哭泣。
“快走!”
中年人勒住坐骑,指挥着众人道:“老大,你带人护住大车!老二,你随我一起断后,我们在寻阳汇合。两日后,无论谁先到,务必要先行渡江!”
“喏!”
不远处两名年轻人听到命令,立即在马上行了一礼,然后带领众人忙碌了起来。不多时,一队人马先行护着大车前行。另一队则聚集在中年人身后,面对随时而来的风险。
“哒哒哒——”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转瞬间即到眼前。马上之人大呼道:“将军有令,莫要走了陈琯!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中年人轻声叹道:“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没想到我堂堂颍川陈氏子弟,竟然狼狈至此。老二,随为父一起杀敌!”
“陈琯,我家大王待你陈家不薄,没想到你竟然趁机南逃。我劝你就此束手,随我一起面见大王,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如说不然,此地便是你陈家满门埋骨之处!”
五十余匹全副武装的骑兵转瞬即至,从旗号上看,竟然是义阳公石鉴麾下兵马。
“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石季龙羯胡异族,匈奴支种,占我中原衣冠之地,早晚必为天诛!我既举家南迁,岂能回头?事到如今,不必再言!”
那位名叫“陈琯”的中年人看着来人,不由满面怒容。陈氏家兵听到陈琯的命令,顿时结阵于原地,防止骑兵冲击。眼看着东方逐渐发白,他们知道自己一行被对方的骑兵盯上,恐怕再也走不脱了。眼前的情景,已经是有死无生之局。
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拖住来人,为家小的离去争取时间。
只是,这家兵又哪里是虎狼之师的对手?不多时已有十多人被砍倒在地,原本缩成刺猬一般的战阵,逐渐变小。战阵确实可以用来抵御骑兵的冲击,然而由于双方素质差距过大,仅有的一点优势也不再是优势。
陈琯心中悲凉,昔日我祖乃是镇军将军,镇守边陲数十载。如今子女无能,竟被宵小围猎。看着身边之人不断的倒下,他的内心也不断地绝望起来。
原本从颍川许昌前往江东最便利的通道,乃是顺颍水南下,经陈郡与汝阴郡,穿越淮水边境,进入芍陂。毕竟如今淮南郡还在江东手中,到达那里便意味着安全。
然而石赵为了堵住晋人难逃之路,早已经在这一条路径上布满了军事堡垒。从西到东,五十里即设置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