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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挑明了,张宝儿也不再藏着掖着装模作样了,仅仅用一柱香工夫,他就干净利索地赢了五十两银子。
将银子揣入怀中,张宝儿看了一眼身边目瞪口呆的黎四,一挥手:“咱们可以走了!”
出了天通赌坊,张宝儿摸出一小锭银子,足有七八两的样子,将银子递于黎四:“拿着,算我赔给你的,足够交份子钱了!”
黎四接过银子,怔怔瞅着张宝儿,似还在梦中一般。
“好了!”张宝儿拍拍黎四的肩头:“咱们两清了,告辞!”
说罢,张宝儿转身便走。
张宝儿走出了几步,黎四这才回过神来,他赶忙追上去喊道:“等等!”
张宝儿回过头来盯着黎四:“怎么,还有事吗?”
黎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舔了舔嘴唇,语无伦次道:“我想请您去我家坐坐!”
“到你家坐坐?”张宝儿莫名其妙瞅着黎四:“坐什么?”
“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到家里做做,也算我一片心意!”黎四恳求道:“我家在永和坊,离宜阳坊不远,就几步路!”
看着黎四希冀的目光,张宝儿不忍拒绝,想了一会便点头道:“好吧!那就去坐坐!”
张宝儿跟着黎四,过了七个坊,还走了半条朱雀大街,整整花了两个时辰,这才到了黎四所住的永和坊。
永和坊与长安其他坊一样,外围有高大的围墙环绕,为夯土板筑。坊内一般都开辟东西南北十字街,四面各开一门。永和坊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的,下过雨留下的积水一滴一滴从屋檐上滴下来,走上去很滑,沾得鞋子上全是污泥。
“还有多远?”张宝儿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子,一边不耐烦道。
“不远,马上就到了!”黎四指了指前面。
“不远?”张宝儿有些恼了:“我跟着你几乎走了大半个长安城,这还叫不远呀!
黎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怕跟您直说了,您嫌远就不肯来了!”
张宝儿听了只有摇头苦笑。
黎四家的木门破烂不堪,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咯吱”一声就开了。
见张宝儿有些诧异,黎四尴尬地解释道:“家里穷,没什么值得被偷的东西,锁不锁门都一样!”
张宝儿打量着狭窄的小院,院墙底下是石头砌的,上面是土墙,石头已经有点发黑,土墙已经斑斑驳驳,像是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
两间低矮的瓦房正对着院门,几个黑洞洞的窗户,没有贴窗户纸,像一双双大睁着的眼睛,诧异地瞪着张宝儿。屋顶上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有的好,有的坏。
整个院里没有一丝活力,显得灰蒙蒙的,连房檐下的水也是黄呼呼、黑沉沉的。唯一让张宝儿觉得眼前一亮的,是墙根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枝藤与清冷缠绕着,遍布整个墙,用自己的躯体,固执地守护着这个院子。
张宝儿跟着黎四进了屋。
屋里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墙上凹凸不平。屋顶露着天空,墙体也裂开了缝隙,最大的裂缝已用破布和稻草堵住了。
屋里的陈设更是简陋之极。
又臭又脏的床铺上放着一个破枕头,已露出破棉絮的被子,被胡乱地揉作一团。
床边放着一张已破出好几个洞的木桌,上边放着一口破碎出好几个缺口的碗,还有两只沾满了残渣的盘和一双又短又细的筷子。
木桌右边有一只木头都腐烂了的柜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物什。
“你就住在这?”张宝儿看着黎四。
“家里有点简陋,让您见笑了!”黎四陪着笑点头道。
什么叫有点简陋?简直是太简陋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一点不过份。
张宝儿心里不禁嘀咕着,就算他和侯杰在陈州守墓的茅草房,也比黎四住的地方要强的多。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黎四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你家里再没有别人了?”张宝儿又问道。
黎四点点头,似想到了什么,眼圈红了。
张宝儿有些同情黎四了,便坐在床边和黎四聊起天起来。
原来,这院房子是黎老汉的,黎老汉是个鳏夫,黎四很小的时候就被黎老汉收养,跟了黎老汉的姓,两人相依为命。黎家这爷俩日子虽然过的有引起艰难,可也算其乐融融,黎老汉也并没让黎四吃什么太大的苦。
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黎老汉突然得了重病,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这下不谙世事的黎四彻底傻了,黎老汉的去世对黎四来说,与天塌了没有什么不同。最后还是在街坊邻居的帮衬下,才将黎老汉安葬了。
自此之后,黎四便开始过自己养活自己的日子,成了一个小偷。
第五十九章 大干一场()
“你今年多大了?”张宝儿问道。
“十五了!”
黎四比张宝儿小两岁。
张宝儿听黎四说过,前些日子生了病,关心地问道:“你的病好利索了么?”
黎四笑了笑:“说起来我这人还算是挺有福气的,前些日子得了热病,动也动不了,要换作别人早就死在炕上了。可偏偏有个郎中上门来为我诊病抓药,把我的病治好了,还分文不收!”
“有这等好事?”张宝儿奇怪道:“这郎中为何要为你治病?”
“我问了,郎中告诉我,是一个宫里的公公付了诊金,让他上门来为我瞧病的。我问他这公公叫什么,郎中说他也不知道,那公公只是交了诊金说了地址便走了!”
“宫里的公公?”张宝儿越发吃惊:“你还认得宫里的公公?”
“我哪里认得什么宫里的公公!”黎四讪笑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要么这公公是我养父以前的认识的故人,要么就是老天爷可怜我,派神仙来救我了!不管是哪种,反正我逃过了一劫,又活了下来!”
黎四也算是个可怜人,张宝儿正寻思着怎么帮帮他,却见黎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我要拜您为师,求您一定要收下我!”
张宝儿在天通赌坊的所作所为,给了黎四极大的震撼。黎四之所以想方设法把张宝儿带到家中来,就是为了向张宝儿拜师。在黎四看来,若自己能学得张宝儿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技,这辈子的生计都不用再发愁了。
黎四突然的举动,让张宝儿愣住了:竟然又有人要拜自己为师。
这一瞬间,张宝儿有有些恍惚,眼前这幕与当年穆千拜师何其相似。
见张宝儿不语,黎四不管不顾地磕头道:“师父在上,徒弟向您磕头了!”
张宝儿回过神来,对黎四道:“拜师的事咱以后再说,你先起来说话!”
“您若不答应,徒弟就跪死在这儿了!”黎四执拗道。
“不起来?”张宝儿一瞪眼道:“你信不信我立马转身就走!”
黎四见张宝儿不悦,赶忙麻溜地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张宝儿面前。
“你对长安熟悉吗?”张宝儿问道。
黎四虽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但还是点点头道:“长安城内除了皇城徒弟没进去过,别的各坊徒弟都很熟!”
“这就好!”张宝儿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你去找匠人把这屋子修缮一新,再看着添置些物什!还有,把院门重新换了,院墙也好好粉刷一遍。”
“这……”黎四有些懵了。
“我可不想住在猪窝里!”张宝儿叮咛道:“给你三天时间,银子不够了找我来拿!若这点小事都搞不定,那拜师的事情就免谈了!”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黎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张宝儿是打算今后住在自己这了,他欣喜若狂,拍着胸脯道:“能搞定,师父您放心,徒弟保证三天时间让这里大变样!”
张宝儿决定住在黎四家中,并不是心血来潮。
慈恩寺虽然也可以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慈恩寺僧人众多,张宝儿每日进出也颇觉不便。再说了,黎四对长安很熟悉,住在黎四家中,张宝儿正好可以让他做向导,领着自己四处转转,要想在长安立足,不了解长安做到心中有数,那是不行的。
当然,张宝儿不愿住在慈恩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可以躲开岑少白了。
岑少白迂腐执拗,总缠着张宝儿不放,若换了别人如此烦人,张宝儿早就懒得搭理了。可岑少白对张宝儿信任有加,这让张宝儿心有不忍又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