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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四十多岁的时候,才一枪正中目标,有了张良这个儿子。
或许是先天不足的原因,张良从小就体弱多病,随时都可能夭折。好在张家三代宰相之家,家境富裕,不缺名家药材,磕磕绊绊,张良总算顺利长到了入仕的年纪。
任何时候,富人总会比穷人更容易得到健康。如果张良生在一个贫寒之家,这个时候,只怕早已入了黄土。
张良的事迹,蒙恬就算不了解,也听说过汉初三杰的名声。这不,刚一攻下新郑,蒙恬舍了韩王安,径直本张家府邸而来。
近十年前,蒙恬曾经带着甘罗前来韩国,讹诈韩国的南阳郡。张平举办的宴会上,蒙恬远远的瞧见过张良一眼。那时的张良,活得如贾宝玉一般,集张家万千宠爱于一声。
张良后来还有个弟弟,可惜先天比他还要不足,早早的夭折了。就发生在秦军破城之前不久。
“想当年,我到新郑访问的时候,令尊尽心招待,宾主相谈甚欢,一切仿佛只发生在昨日,令人心神恍然。”
踏进张家的府邸,打量着即将落幕的富丽堂皇,蒙恬不顾张良眼里的尴尬,自顾自的说道:“回咸阳之前,令尊悄悄的拉我到一旁,特地嘱托,以后若秦军攻破新郑,务必要保护你的安全······”
“不可能,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天上的阳光,忽然变得有些黯淡,张良侧身站在树荫之下,脸上止不住的惊讶,夹杂着一丝迷惘。
张平临终的时候,感叹韩国国势日衰,再没有复兴的希望。即便有心采纳韩非变法强国的主张,也没有了安定的环境。近在咫尺的秦国,绝不会犯魏国的错误,眼睁睁的放任韩国强大起来。
“张良,你出身宰相之家,读了许多书,应当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张家三代为相,权势隆盛,韩国国祚将亡,你父亲心里岂能不明白。父爱如山,你父亲为了你,可谓早早的预备好了退路。”
张平眼睛一闭,死无对证,蒙恬说出来的话,张良不可能去找张平对证。以张平老油条的官场秉性,蒙恬的话又显得合乎情理。
“我不相信,父亲身为韩相,一生都在为韩国尽忠。”
张良退后一步,身子靠在墙角处的树干上,拼命的摇了摇头。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张平抱着他,教导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身为臣子,当效忠国君,终身报效韩国。
现在蒙恬却告诉他,张平嘴里高声宣扬忠君爱国,背地里却在为子女谋划秦国的庇佑。张良心中的父亲形象,似乎产生了丝丝缕缕的缝隙。
“伍子胥忠于吴国否?士会忠于晋国否?晏婴忠于齐国否?”
张良面露痛苦之色,蒙恬暗中责备自己的残忍,可口里仍然连番发了三问。
“这······”
张良想要开口反驳,反复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伍子胥明知继续呆在吴国会有什么结局,却执意留在吴国尽忠,只是将儿子托付给了齐国大夫崔氏。
士会欺骗秦康公,逃回晋国,却将儿子留在了秦国。
晏婴预见到了田氏代齐,尽心为齐景公谋划,却派子孙的一支逃往晋国。
伍子胥、士会、晏婴不可谓不忠于国,忠于君,可为了宗族的传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保全子孙血脉的传承。
张良熟读了韩国丞相府的不少藏书,过往的经验印在他的脑海里,尚没有具体的感受。蒙恬的话语,似乎拨开了张良心中的迷雾。
张平身居相位三十年,能保持持久的权势,可不是温文尔雅能够做到的。明知韩国不可长存的时候,张平安排张家的退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你怎么评价你的父亲,他都是为了你好。”
蒙恬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前世参加的感恩晚会,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张良文弱的肩膀,话里充满了深沉与关切:“你还年轻,等有了孩子,你就能体会你父亲的选择了。”
阿,说得你好像有了孩子似的。
张良抬起头来,感到有些哭笑不得,蒙恬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怎么一开口感觉就像他的叔伯一样。
“等新郑事了,你就跟我去咸阳。张老丞相的嘱托,我蒙恬既然答应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个真不用······”
张良发现,自己真的多出一个叔伯来了。
“怎么不用?”
蒙恬假装生气,提高了一个音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公子是要让我蒙恬成为失信之人吗?你不用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啦!”
不由分说,蒙恬展现了领兵将领杀伐果断的风度,一时镇住了张良。
没有见过军人的张良,眼角的余光,瞥到蒙恬身后亲兵眼里的愠怒,想要开口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先礼后兵,蒙恬亲自上门,叙说曾经的交情,给足了张家面子。若是再不识好歹,张良可不敢保证这些秦人会跟儒生一样,只会君子动口不动手。
“韩王安也会去咸阳,等你到了咸阳,还可去拜访他。”
蒙恬最后给出的承诺,充满了诚意,张良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即便想要忠君,也可以去咸阳服侍韩王安。
张家的家仆,心怀忐忑,直到张良点头答应了秦军将领的要求,才完全放下心来。
远处的杀伐之声,绵绵不绝,保不准会有什么蛮横的军士闯进来。或者败兵化作盗贼,四处劫掠一番,张家空有一身富贵,可没有一支有战斗力的家兵队伍。
眼前的秦将,既然与老丞相相识,得了老丞相的委托,应该不会难为他们。
再说了,张家的公子去了咸阳,偌大的家业无法带走,家仆奴婢隶臣们,不也多少能分一点吗!
这样想着,蒙恬身上的那身黑衣黑甲,似乎就没有了杀伐之气,而是透着一层庄严肃穆的光晕。
天上的云层缓缓飘过,阳光再度洒落下来,点缀在秦军的衣甲,抚摸着张家府邸的名花贵草,散发出浓郁的祥和之感。
张家的奴婢,暗中转了转眼珠子,抬头放眼望去,似乎瞧见秦军为他们开拓出了一条光明的大道。
蒙恬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了张府的西边的偏房,开窗正对着正厅通往大门的青石道路。
望着张良有些迷茫的眼神,蒙恬有些不忍,可又有些欣喜:
“张子房,入吾㜌矣!”
第225章 文弱书生(二)()
六月时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炎热的气息,水塘的菡萏荷花,香开正艳。
古人的审美很有诗意,六月不叫六月,而是称为荷月。
每年的这个时候,荷叶摇曳,莲子飘香,张良会邀请新郑的友人,携一二个富贵人家的女公子,前往静静流淌的颖水边,吟诗作赋,赏月摘花。
颖水还是那么安静,莲子花开,十里飘香,一切都仿佛同往年一样。熟悉的景象,映入张良的眼里,却没有了温馨的感觉。
韩国灭亡,韩王安老老实实的投降,新郑的韩人,没有勇气提剑与秦人抗争。
似乎一夜之间,传承了几百年的韩国,说没就没了。
韩国没有亡在战国第一霸的魏国手里,顽强的周旋于列国的缝隙间,终究没有逃过秦人的兵峰。
“颍川,咸阳的那些秦人,还真是给韩国故地起了一个好名字呢!”
张良坐在舒适的马车上,转过头去,望着身后的新郑城墙,想到韩国从此成了秦国的一个郡,心中隐隐有些不甘。
颍川,那是秦人强加的名字,韩国,会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张良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着。
车队缓缓向前,过了颖水,向着西边的函谷关方向进发。身后的新郑,渐渐的没入天际,转过几处弯后,终于消失不见。
“张公子,路上可还习惯?”
午时初刻,队伍到了梁县,蒙恬体谅六月暑气正热,下令在梁县歇息,等到太阳斜落之后再上路。
灭亡韩国后,秦国保证了三川郡的安全,再也不会担心函谷关下突然出现列国的兵马。秦国朝堂上的灭韩灭赵派,没了争论的对象,暂时消停下来。
经过灭赵灭韩的两场战争,秦国物资消耗不少,即便秦国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也不得不停下来修整一番。
既然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战事,蒙恬此次押送韩王安会咸阳,就显得没有那么急迫。
“习惯也好,不习惯也好。”
张良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