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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在床上躺好,“朕这些天都没睡好,要好好的睡一觉。”
“陛下尽管休息,微臣到殿外跟太子太孙说一声让他们不要担心,当然微臣不会把皇上的具体病情跟他们说的。”
“嗯,去吧。”老朱眼睛缓缓闭上又突然的睁开,“玄重,朕会好的吧?”
“陛下九五之尊得上天庇佑自然会否极泰来。”
见老朱眼睛重新闭上,马度这才出了殿门,朱标和朱雄英父子两个立刻围上来询问病情。
“二位殿下放心,皇上没有大碍,不过少不得悉心调养,微臣要住在宫中侍疾,还请殿下给微臣安排个住处。”
朱标道:“这个好办,舅舅住在东宫就是,也方便些。雄英你去让人把你从前养伤的阁楼收拾出来,家什人手都配齐了。”
朱雄英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略一迟疑,但还是应声而去。见他走得远了,马度背着手也向前而行,朱标连忙的跟上待离殿门远了朱标轻声问道:“舅舅,父皇的身体究竟如何?”
马度捋捋颌下的胡须,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殿下当立刻筹谋。”
虽然那里插着一根管子很不舒服,可是比尿不出来的还是痛快的,加之每天有青霉素用着,老朱恢复得很快,尿液的颜色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颜色。
只是这样行动极为的不便,但凡老朱起身走动小黄就要拎着一个瓶子在一旁跟着,老朱更不愿意让人瞧见自己这副难堪的样子,就连洪武三十一年的元日朝贺,他都取消了。
过了年天气便迅速的回暖,在暖房中憋了两个月老朱望着窗外的鸟语花香,也想出来透透气。
小黄传了老朱的旨意,所有人统统的呆在自己宫里不得出门不得窥伺,老朱这才放心大胆的出了门。
虽然天气已经转暖,可老朱还是裹了一个厚厚毛皮大氅,并非是为御寒而是为了掩盖腰间悬挂的玻璃瓶子。
老朱兴致勃勃的往后花园而去,可是入了后宫没走多远,便有一宫门突然打开,两三个年轻妃嫔哭天抢地的道:“陛下得了重症为何不让臣妾侍疾?”
“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朕的旨意都不遵了,小黄给朕抽她们的嘴巴!”老朱最怕的就是臣子和妃嫔看见那个腰间的小瓶子,他一边裹紧身上的大氅竟一边转身而逃。
老朱没有逃远去了就近的坤宁宫,马后殡天之后老朱未立新后,坤宁宫自然是一直空着,宫中摆设未动有人定期洒扫打理,虽然没有人住却也不见沉沉死气。
老朱并不常来坤宁宫,估计是怕勾起伤心事,只有在年节时候或马后的忌日才来这里坐一坐缅怀一番。
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宫院中的白梅尚未凋谢完,老朱因为生病一直呆在谨身殿,去年腊月没能到坤宁宫赏梅心中颇为遗憾,吩咐小黄将地上的凋谢的花瓣都捡起来给他做荷包。
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之后老朱又进到正殿,打量着熟悉的一切,他嘴角微微带笑似在回味从前的情景。
然后他又转到里间,在那架陈旧的纺车一旁的蒲团上坐下,仿佛马后就坐在旁边摇着纺车扭头冲她微笑。
他伸手去摸却空空如也,最后将手落在纺车的摇柄,轻轻摇了几下便发出再熟悉不过的略带刺耳吱嘎声,老朱听来却犹如仙音,不知道摇了多久只觉得膀子都酸了,这才起身道:“朕乏了回谨身殿吧。”
出宫门的时候,老朱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地面上的青石板上的几个污点道:“哪儿来血指印!”
小黄看了一眼忙跪拜道:“奴婢近来一心伺候皇上,疏忽了宫中的差事,还请皇上责罚。”
“朕问你哪儿来血指印,你哪儿这么多的废话。这坤宁宫平时大门紧闭,这血指印端的奇怪,别不是混进了刺客。”
“皇上多虑了,宫中禁卫森严哪是寻常人能混得进来的,这血指印八成是国舅爷的。”
老朱眉毛一挑,“仔细说来。”
“数日前国舅爷向陛下告辞回方山,陛下让奴婢相送。国舅爷说想到坤宁宫来瞧瞧,奴婢寻思国舅爷不是外人,定是思念娘娘就带着他在坤宁宫瞧了瞧。
国舅爷就如皇上今日这般,看了看厨房、摸了摸纺车,还拿了一个线轴揣怀里,冲着娘娘的凤椅拜了拜便走了。
不过出门时不小心滑了一跤,指头在地上擦出了血,这地上的血指印定是那时留下的。奴婢原想找御医给国舅爷包扎,他却说自己会处理便脚步匆匆的出了宫。”
老朱闻言一怔脸色不停变幻,一会儿铁青,一会儿煞白,一会儿又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最后踉踉跄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小黄吓得忙去搀扶,却发现老朱的身边有一滩乌黑的水迹在流淌,再一看原来是他腰间的尿瓶破了,“皇上您的尿又变成黑的了。”
老朱踉跄起身他用力重重的一扯,便将尿管连同尿瓶一起拔了出来,插进去的时候又多痛苦拔出来的时候便有多痛苦。
他呲牙咧嘴重重的喘着粗气,“送朕回谨身殿……不,去奉天殿。传旨太子、太孙到奉天殿来见朕,还有让安虎子去方山请马度入宫!”
第853章 驾崩()
奉天殿空荡荡的,丹墀之下并无俯身叩拜的臣子,可是只要做到龙椅上,摸着那冰冷光滑的扶手,老朱立刻就感觉有一种力量开始充满全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开始坐直了,又变成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王,而不是一个年至古稀行将就木的老人。
不多时殿外响起一轻一重两个脚步声,接着就见朱标和朱文英两人快步进到殿中,两人到丹墀之下给老朱见了礼,朱标便问道:“父皇身体不适当在谨身殿好生休息,为何要来到奉天殿。”
“春寒料峭,眼下的天气确还是有些寒意,让孙儿送您回去吧。”
老朱微微摇头笑道:“朕身体好得狠,到一旁好生的站着莫再说话,朕有一场好戏请你们看。”
朱标和朱雄英对视一眼站到丹墀下面不再言语,不多时又有一人入殿正是新上任没多久锦衣卫指挥使安虎子。
老朱眉头一皱,“这么快就回来了,马度他人呢?”
安虎子叩首道:“陛下传旨微臣请徐国公入宫面圣,可微臣却晓得徐国公并不在方山,故而没有去方山请人,特来向陛下回报。”
老朱蹭得一下从龙椅上坐了起来,激动的道:“他不在方山!他去哪儿了!”
安虎子沉声回道:“徐国公出宫的当夜便携全家出海了,说是去澎湖度假了。”
“他果真逃了!”老朱大声的咆哮道:“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们盯紧方山的吗!”
“可是……可是去年陛下就吩咐过让锦衣卫收心,不问琐事只管陛下仪仗。”
“狗东西还敢狡辩,你接任锦衣卫指挥使时难道没有看过密卷,锦衣卫第一件要务便是看住方山……哈哈……朕想起来了你是书院出来的还欠着马度恩情,是故意放他走的。既然你对朕不忠,朕养你这条狗也无用!”
老朱重新坐下重重的一拍扶手,“大汉将军进殿!”
奉天殿外不论何时都有人值守,听到老朱的叫人立刻就有一队殿廷卫士进到殿里,老朱指着地上的安虎子道:“把这个不忠不义的狗东西给朕拖出去乱刀分尸!”
不等那队大汉将军有所动作,朱标突然走到殿中对他们挥了挥衣袖,“出去吧,安虎子你也出去。”
这些大汉将军和安虎子竟然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退出殿外,丹墀上高坐的老朱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随即又仰天哈哈大笑,“哈哈……朕差点都忘了,朕已是两个多月都没上朝了更没有见过朝臣,这么长时间足够你掌握朝堂了,更何论锦衣卫这帮狗东西。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
老朱的胸口剧烈起伏重重的喘着粗气,那声音就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可见愤怒至极。
朱标一掀下拜跪地道:“父皇息怒,父皇龙体欠安大明便是风雨飘摇,儿臣预先掌控朝堂实为江山传承,绝无谋逆夺权之心。”
听朱标这么说老朱渐渐平静下来,一则江山传承确实是他最在乎的;二则眼下这种情形无论谁是太子都会这么做,无可厚非。
“这么说一开始你就知道朕时日无多了?是马度告诉你的,他能顺顺利利的逃离怕是也少不得你的帮衬,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合起伙来算计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