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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从寡母到幼童死了个干净,可又无亲无故,虽说佃户们都想凑钱给她治丧,但是书院还是把事情揽了过来,书院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没有嘈杂热闹的水陆道场,没有花花绿绿的纸扎,甚至没有人披麻戴孝打幡子撒纸钱。可却有朱升写的祭文,陶安撰的碑文,宋克的丹书,罗复仁来主祭,身高力壮的学生抬棺,数百名青衫学子追随祭拜。
这不是一场形式教育,他们每个人都参与其中,更亲眼看着那血淋淋的惨剧在眼前发生,但凡有半点的良心并为之动容心痛,甚至影响一生。
老朱对马度轻轻放过,同样也轻轻的放过朱亮祖,那些跟着朱暹作恶的庄丁,都被他砍了脑袋。老朱让朝廷给田寡妇追封了一个节妇的名头,他就是喜欢干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现在人家全家都死光了,就连节妇免税的待遇都没有人享用。
袁九黎回望身后的坟墓,眼中似乎满是羡慕,“死了能有这样的待遇,田氏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马度在一旁冷笑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值不值的。你要是明天去跳河,我也组织给你一场这样的葬礼!”
“呸!呸!侯爷莫要再说这些晦气的话,眼下这样的好日子,老夫可不舍得死。”袁九黎不理马度甩着袖子追上了队伍。
马度揉着酸疼老腰走在最后面,他和学生们一起去抬棺了,只为减轻一下子的愧疚感。他也是有几分的力气的,只是和他抬对头是常茂这个王八蛋,又高又壮还不老实,把分量都压在他的身上,老腰可是遭了罪了。
一个侍卫跑了过来,“侯爷,暖房那边又抓了一个人!”
马度眉毛一竖,心头火起,怒骂道:“他娘的,这群人还没完没了,拉去打个半死送到衙门。”
侍卫小声的道:“俺们不敢打啊,他说他是顺命公。”
“咦?这家伙不好好的呆在城里修欢喜禅,跑这里做什么?”马度也顾不得腰疼了,匆匆忙忙的跑去暖房,远远的就看见暖房前头站了一个胖胖的身影,周围除了宦官海英,只有几个侍卫,就这点人也不怕他跑了。
马度到了近前,不由得讶然出声,因为妥懽帖睦尔竟然又瘦了许多,看来做木匠活果然很减肥,只是他的气色不太好。
“嘿嘿……顺命公不在城中逍遥快活,怎得来了我这里!”
妥懽帖睦尔指了指身后的暖房,“这是本公设计的暖房,难道就不能来这里看看,这房子建的确实不错,只是屋顶还是高了些,如果再平缓一下就更好了,本公想到里面去瞧瞧如何?”
“没什么不好看的,里边请!”马度打开门请妥懽帖睦尔进去,见几个侍卫也要跟进来,马度便道:“我带顺命公随便瞧瞧,这房子清楚透亮你们在外面就看的清楚,难道还怕他跑了。”
侍卫笑道:“侯爷说是,俺们就不进去打搅了,就在外面瞅着。”
马度吩咐道:“五六到书院给我泡壶好茶过来,记得少放点茶叶,还有顺便给几位兄弟弄点酒肉过来。”
妥懽帖睦尔背着手在暖房里面转来转去指指点点,看着空荡荡的水池子问道:“马侯的爱宠怎的不见了?”
“天暖和了,它便到江里去玩,短则几天长则十天半月就回来一趟,还尽带些狐朋狗友回来蹭吃蹭喝,好不讨嫌。”
“一人一兽相处的如此融洽,本公也是生平仅见,从前本公也曾养一只波斯猫,也很是乖巧,颇有灵性!”
马度皱眉道:“顺命公就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有事就赶紧的说吧。”
“本公无事,只是来看看这个暖房,究竟和本公的模型是否造的一样!”
“既然如此顺命公也看过房子了,错漏也指出来了,本侯自会让人整改的,恕不奉陪了。”马度说着就往外走。
妥懽帖睦尔一拍大腿,“马侯留步,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公确实是有事而来。”
“那就赶紧的说!”
张五六推门进来,把茶盘放在石阶上,端着茶壶倒了两盏茶,能把绿茶泡出红茶的颜色除了张五六也没谁了,这家伙泡茶都是一把一把的茶叶往里面放,给他说了也不改。
妥懽帖睦尔却不嫌难喝,端过一碗茶吹了吹就咕咚咕咚喝完,然后再给自己倒上一碗晾着。他长出了一口气道:“这间房子隔音吧!”
“你自家的卧房就装着玻璃,难道不知道,反正比窗户纸强上百倍。”马度拍拍大腿,“你放心了好了,外面的侍卫听不见的!”
妥懽帖睦尔这才道:“还请马侯救救我,我八成是中毒了,浑身难受的狠。”难得他放下架子,连本公的称呼都不用了。
马度讶然道:“哦?什么毒?难怪你气色这么差,有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毒,不过已经有快大半个月了!”
马度笑道:“中了毒大半月不死,也不会是你这样的状态,你是不是弄错了?难道你没找大夫瞧过?”
妥懽帖睦尔苦着脸道:“可能是一种慢毒,我不敢找大夫瞧,我怕是那位给我下的毒!”他悄悄的伸了个手指往上指了指,不用说明马度也知道是指老朱。
马度立刻反驳道:“不可能,那位前几天还答应我让你帮忙建造护城河的桥梁呢,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就是觉得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口渴的厉害,吃了饭才一个时辰就饿了,如厕的次数也频繁,一个晚上就能尿上小半桶……”
第376章 长卿病()
妥懽帖睦尔蹲在地上,看着那滩水迹引来的大片蚂蚁,不可思议的问:“你是说我的尿是甜的?”
“没错!”马度指了指地上的蚂蚁,“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你的尿就是甜的,含糖量很高,没看见还有的蚂蚁都被粘住了,如果你实在不信的话,可以尝尝是不是甜的。”
“我才不喝尿,反正我知道你是喝过的,不然怎么知道是甜的。”
“傻子才用舌头验尿呢,你的这种疾病叫消渴症,得这种病的人应该不多,因为大家都吃不饱饭,也就你这种大鱼大肉又贪花好色的人得了。”
妥懽帖睦尔恍然大悟,“原来是长卿病,我从前有臣属得过这种病,没多久就死了。”
司马相如字长卿著名的糖尿病患者,史记上可是记载了的,文人之间就好个风雅,便以长卿病代指消渴症。
史上著名的糖尿病患者,还那位在后世很忙的诗圣杜甫,“闭目逾十旬,大江不止渴”“临餐吐更食,常恐违抚孤”“力稀经树歇,老困拨书眠”,这种描写病症的句子在他诗集中随处可见。
妥懽帖睦尔的脸色变得很差很沮丧,“请马侯实言相告我还能活多久,我好准备后事,若是皇上开恩兴许还能归葬草原。”
“谁说你要死了,你把心放肚子里,离死还早着呢!”
妥懽帖睦尔大喜,“就知道来找马侯没有错,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治好,我实在难受的很哪。”
马度摇头道:“别做梦了,消渴症分为甲乙两种情况,甲型的消渴症很多是先天自带的或者因为疾病胰脏功能完全损坏造成的,这种情况只能等死。我看你还能活蹦乱跳的在这里跟我说话,应该是属于乙型,多是饮食不节制,又疏于劳作外加纵欲过度造成的,虽然难以治愈,但是只要控制得当,再活十几年也有可能。”
“你说本公还有十几年好活?”妥懽帖睦尔大笑,“人过七十古来稀,如今本公已经是天命之年,要是能再活十几年那就是六十多岁,值了,值了!”
“别得意忘形,照你从前的那种生活习惯,十几天也熬不过去!”马度正色道:“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了。从明天起你就搬来书院住,你余生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照料。”
妥懽帖睦尔神色一怔,叹了一口道:“听马侯说这样的话,本公觉得真是惭愧,在草原的时候马侯打了我两巴掌,我对马侯颇多怨恨,后来才知道马侯竟然是故宋遗民,看到了理宗的头骨心情激荡也是情理之中的。”
马度好奇的问:“勉强算是吧,你听谁说的。”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马度编造的那个身世,可是妥懽帖睦尔却少与人往来信息闭塞,竟然也知道。
“听皇上说的,皇上第一次召见本公历数大元之过,就提及杨琏真伽盗掘故宋皇陵的事情,没有想到马侯竟是故宋遗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