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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虽然不知道沈子明是什么来路,但见他连顺天府的衙役也敢打,已经猜出五洲商社背后必有大靠山,都各自心中发虚。董其昌勉强笑道:“老夫身子不爽,身子不爽…”
毕竟他是致仕高官,孙德隆没敢硬拦,董其昌急匆匆出了摘星楼钻进轿子,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乔宇亮就没那么幸运了,孙德隆死死拦住他不放,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乔宇亮也赌气坐下来静候。不多时,果然一阵铜锣声响,近百名衙役气势汹汹地簇拥着一乘八抬大轿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捕头赵海,离着八丈远他就开始大呼小叫:“来呀,将摘星楼给我团团包围,五洲商社的统统抓回衙门,尤其是刚才那个行凶的,还有那个做伪证的后生!”
可是还没等他们接近楼门,街上突然出现几十名身穿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将摘星楼的正门护住。为首者肃容昂然道:“怎么回事?”
别看赵海平日里对百姓作威作福,可一见锦衣卫,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吓得一声也不敢吭。
这时拿顶八抬大轿落下,一名身着大红色官服的官员从轿中缓缓走出。此人今年四十多岁,乍一看生得器宇轩昂,颇有官威;可仔细一看,眉宇之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他对锦衣卫倒也不敢怠慢,上前拱手道:“下官顺天府尹阮大铖,因有百姓举报此处有人以假乱真骗取钱财,且殴伤官差,故此亲自前来拿捕。阁下是…”
“末将锦衣卫千户石春虎。”那人也抱拳拱手,语气却是一点没变,“府尹大人,正巧我也参加了此次拍卖会。方才贵衙捕快没有文书就抓人,已经触犯律令。而且画作真伪未有定论,贵衙如何就认定为假,且要把五洲商社的拍卖所得全视为赃银呢?”
阮大铖见这名锦衣卫千户语气不善,倒也反应极快,立即说道:“哦,竟有此事?下官只是听衙役禀报,如此说来,是衙役误信传言,幸有千户大人提醒。”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赵海,怒喝一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回府衙!”
这场热闹无比的拍卖会,最后就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草草收场。雅间内的朱由检看罢对朱存棋苦笑道:“看来朕保留锦衣卫是保留对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天妒英才()
五洲商社这次拍卖会本来组织得极为成功,没想到先被董其昌质疑拍品系伪作,又被顺天府搅闹一场,结果不但导致《溪山行旅图》流拍,拍卖所得还差点被没收。若不是有皇城警卫团和锦衣卫罩着,五洲商社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局面,甚至有可能在一日之内付诸流水!
朱由检当然感到很窝火。晋商、徽商等各大商帮对五洲商社的出现感到不爽,肯定会千方百计地打击,这原在他意料之中;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的手段竟然这么卑劣,先是利用董其昌这种“专家”在具体业务上诋毁,然后就是串通官府强行破坏。五洲商社是有皇帝这个大靠山,若换了旁人,肯定无法抵挡。难怪几大商帮能垄断京师乃至天下商业,这分明是一个组织庞大、分工严密的利益集团!
“好了万岁,这不是有惊无险嘛。”朱存棋见朱由检闷闷不乐,赶紧温言劝慰道,“虽然《溪山行旅图》没有拍成,可我们的其他拍品也有将近百万两的入账。也幸亏有那位少年,不然这幅真迹还真有可能被误认为是赝品。”
朱由检也是心中一动,便派人将那位少年请入雅间。少年阅历不深,哪知这场拍卖会的凶险,刚才险些被顺天府抓走,早吓得脸色苍白。
朱由检忙微笑道:“方才若非足下一番高论,恐怕众人都会认同董其昌的说法,以为《溪山行旅图》是赝品。足下秉公而论,帮了五洲商社的大忙,在此谢过了!”
此时朱由检与朱存棋都身着便装,那少年自然也不认得他们,忙拱手还礼道:“岂敢。学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哪里知道还会把顺天府招惹出来!敢问二位,可是五洲商社的…?”
“没错,”朱由检指着朱存棋道,“这位就是五洲商社的朱帮主。我嘛,是朱帮主的弟弟,嘿嘿。敢问足下尊姓大名,何以对书画鉴赏有如此深的造诣?”
那少年并未怀疑,先是重新对二人施礼,然后长叹一声道:“学生姓徐名川,浙江绍兴人氏。今春朝廷开恩科取仕,学生得到消息后星夜从绍兴赶来京师,孰料行至徐州病了一场。因为囊中羞涩,无钱抓药,足足在客栈中硬挺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地。等赶到京师,恩科早结束了。学生川资罄尽,无法回乡,只得在通惠河工地上做工,慢慢积攒路费。”
朱由检听了顿时心生恻隐,暗想原来这是个寒门学子。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单薄的身子,却不得不去工地上卖苦力,也确实够可怜的。
“学生对书画略知一二,皆因家学之故。”说到这里,那少年却自豪地昂起头道,“先祖父一生潦倒,晚年钟情于诗画,遗有诗作两千余篇,画作百余幅,更有诗画评论数十卷。学生这点浅见,即是从先祖父藏书中研习出的。”
“哦?不知足下先祖父高名?”朱由检诧异地问道,心想这样一个人,必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的孙子都这么厉害,他本人怎么会穷困潦倒?
徐川郑重地答道:“先祖父讳渭,字文长。”
“什么?!”朱由检大惊失色道,“你祖父是徐渭?”
“正是。”徐川也有些意外地道,“先祖父虽然才学过人,但生前籍籍无名。阁下何以知之?”
“生前?”朱由检赶紧追问道,“这么说,徐渭已经去世了?”
“先祖父万历二十一年就已经去世,迄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徐川老老实实地答道。
朱由检听了连连叹息,倒把朱存棋和徐川都弄愣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徐渭可不是一般人物,而是被后世称为“明代三大才子”之一,与解缙、杨慎齐名!民间关于徐文长的各种传说也多如牛毛,但无一不是表现他的聪明机智。徐渭在书画界声望更高,像“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近现代绘画大师齐白石,都对徐渭极为推崇,甚至说过“愿意早生几百年,做徐渭门下走狗”这样的话。
朱由检倒没什么艺术修养,不过他也很奇怪,像这样一位大才子,生前怎么会穷困潦倒?
因此他细问徐川,才对徐渭的一生有了个大概了解。原来徐渭虽然才学过人,在科举上却非常不顺,屡试不中。初时徐渭还以为自己文章水平不到,可落第次数多了以后,他却渐渐悟出,并非自己没有才学,而是科举制度本身就无法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徐渭一身傲骨,不愿改变自己去迎合科举考试,遂不再以科举为意,转而研究经邦济世之学。当时正值倭寇肆虐,徐渭便投入浙闽总督胡宗宪门下,做了一个幕宾,也就是师爷。胡宗宪大破倭寇徐海,又用怀柔之计牵制当时势力最大的倭寇王直,皆徐渭运筹帷幄之功。当时戚继光也在胡宗宪帐下效力,他之所以能练出一支精锐无匹的戚家军,也与徐渭有很大的关系。
孰料胡宗宪因为在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党附严嵩,结果严嵩倒台之后,胡宗宪被捕下狱,在狱中自杀。徐渭也连带着倒了霉,胡宗宪的倒台,意味着徐渭政治生命的彻底完结。这位大才子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连自杀九次,精神几近癫狂。在精神错乱中,他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又被下狱七年。
出狱之后,徐渭性情大变。他当时已经五十多岁,先是游历宣府、大同等地,后来在戚继光的下到了辽东,教授名将李成梁的长子,也就是李崇瑶的父亲李如松兵法。倾囊相授后,徐渭返回原籍,不问世事,只与书画作伴。
晚年徐渭穷困潦倒,不得不以卖画为生,但从不为当政官僚作画。最后以古稀高龄终老于旧宅之中,死时身边只有一狗相伴,床上连一铺席子都没有,当真是凄惨之极。
说到这里,徐川不禁悲从中来,哽咽得难以自已。朱由检也心下黯然,暗想古往今来,像徐渭这样生前不追名逐利、著作和思想却能影响后世一代又一代人的大家并不多,恐怕也只有曹雪芹、马克思、凡高等寥寥数人能与之比肩。他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这个世界对他们却非常残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么!
想到这里,朱由检敛容对徐川道:“令祖父是千古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