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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尖瘦脸的黄书生颔首道:“正是,泉州有八景,哪里不可去?复社昔年在金陵、虎丘举办大会,衣冠盈路,一城出观,来的文人学友何其多,城内这些小小酒楼只怕也装不下我们这许多人。”
高个书生赞道:“好,那我们便分头往城外打听好去处,选好地方尽快向大家说知。”
郑冲听了这几人说话,忍不住停下马来,下马上前朝那几个书生一礼道:“敢问几位可是复社中人?”
那几名书生停下脚步,见来人衣着华贵,风度翩翩,进退有礼,当下也都还礼,那尖瘦脸黄书生道:“正是,不知这位兄台有何见教?”
郑冲微微一笑说道:“小弟乃是本地人士,听闻几位想要找好去处举办复社诗会,但就小弟说知,如今城外的好去处都不可去了。”
黄书生咦了一声道:“怎会如此?”郑冲叹口气道:“便是风灾所致。”
当下郑冲指着城内西北之地两座高塔道:“那里乃是我们泉州八景之一的双塔凌云,便在开元寺内。开元寺建于唐代垂拱二年,寺内建造于南宋的东西塔,东塔叫镇国塔,西塔叫仁寿塔。本来可做诗会的去处,但几位也见到了,一场大风下来,塔上砖瓦剥落,此刻也不适合去了。”
几个书生抬眼望去,果然如郑冲所言,双塔上瓦片剥落,零落不堪。
那黄书生一揖道:“那其余七景之处呢?还请仁兄赐教。”
郑冲道:“城中有小山,广种绿竹,名唤小山丛竹,满山一遍葱翠,每当风起日高之际,或漫步山头竹阴之下,或对竹品茗对歌,其乐无穷。宋朝朱夫子十分喜欢此地景色,题词小山丛竹。本也是个适合举办诗会的去处,但如今大风过后,竹林倒伏,景致不存了。”
黄书生皱眉叹息道:“可惜了,既然城内好去处已无,那城外呢?”
郑冲道:“东北隅有崇福寺;东北东岳山还有凤山春晓的景致,山中有东岳宫;东郊还有七星湖上的东湖荷香,临漳门外浮桥附近有一处紫帽山的笋江月色。但现下四处皆是风灾所毁,崇福寺此趟风灾倒塌僧舍二十三间,死伤僧人五十多人。东岳山林木多倒伏,道路阻断。七星湖湖水内涝、临漳门外护城河飘满家畜死尸。皆是一片狼藉,举办诗会恐有不妥。”
那黄书生哦了一声,看着郑冲道:“既然仁兄这般说了,定是有更好的去处推荐,不妨直言。”
郑冲微微一笑,这黄书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当下拱手道:“在下倒是有个好去处,诸位不妨可去后渚港水师大营,可在那里乘坐大海船,泛舟海上,举办诗会,倒也相得益彰。”
黄书生等几人听了这话都是一阵惊讶,那高个陈书生道:“水师大营?大海船?这位仁兄莫不是说笑,我等怎能去那军机重地?朝廷水师又怎会肯让我们登上水师海船?”
那黄书生却目光灼灼望着郑冲道:“未请教兄台大名。”郑冲淡淡一笑,举手一揖道:“小可安平郑氏长子郑冲!”
此言一出,几名书生皆是一阵惊呼,那黄书生又惊又喜的道:“可是八闽之地广为流传的郑氏龙须儿?”
郑冲笑道:“郑氏区区在下,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那黄书生长长一揖道:“久闻龙须儿大名,弱冠英杰,斩杀海寇,夺红夷战船,英雄盖世。小可余姚黄宗羲,今日得见尊驾,深感欣慰。”
那高个陈书生也一礼道:“小可松江陈子龙。”那胖书生则道:“在下松江徐孚远。”
听了这三人名字,郑冲又惊又喜,不想在这泉州城内居然偶遇这几个日后的大牛人。
第120章 结社与结党()
面前这三个人,黄宗羲自不必说了,明末的经学家、史学家、思想家、地理学家、天文历算学家、教育家,东林七君子黄尊素的长子。黄宗羲学问极博,思想深邃,著作宏富,与顾炎武、王夫之并称明末三大思想家;与弟黄宗炎、黄宗会号称浙东三黄;与顾炎武、方以智、王夫之、朱舜水并称为明末五大家,亦有中国思想启蒙之父之誉。
说黄宗羲是中国启蒙思想之父,主要是他猛烈抨击封建君主专制制度,表示“君主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已,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得出君主专制是“天下之大害”的结论,主张限制君主权力。黄宗羲从民本到民主思想的发展,启发了清末君主立宪的思潮,放在明末这个时代,这种思想很危险但也很诱人。
而另外两位,陈子龙是明末官员、诗人、词人、散文家、骈文家。崇祯二年,陈子龙二十二岁,与夏允彝、杜麟征二人在松江组织“几社”。几者,绝学有再兴之几,而得知几其神之义也。最初入社者有周立勋、徐孚远、彭宾三人。
徐孚远松江人,明末诗人,以道义文章名于时。明亡后曾起兵抗清,后追随郑成功到台湾。
陈子龙、徐孚远成立的几社便是复社的重要分支之一,复社系由云间几社、浙西闻社、江北南社、江西则社、历亭席社、云簪社、吴门羽朋社、吴门匡社、武林读书社、山左朋大社、中州端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与江南应社等十几个文人社团联合而成。陈子龙、徐孚远乃几社创始人,复社在泉州办诗会,遇上他们丝毫不奇怪。
可黄宗羲怎么也会到此?难道他也是几社的人么?
郑冲很是热情的与三个未来的大牛人物交谈起来,要知道此刻郑冲就是苦恼与手下没有更多的人才帮手,要是能拐带几个历史大牛人物至麾下,那他许多事就可以顺利铺开了。
很多时候,你想要做大事,其实不光只是资金和创意的问题,关键还是人才。一个人再厉害,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包办所有事情,手下要是有几个得力的人帮助,事情就会顺利许多。
就好像历史上诸葛丞相一般,事事亲力亲为,但最后守街亭还是分身乏术,只得派其他人去,而办这事的人又是不称职的马谡,因此才会有北伐的失败。所以人才是个关键性问题,郑冲现在有了钱,有了创意,更有了郑氏的人力物力,他需要的就是可靠而且有才能的人帮忙。
三位大牛人物现在还都是小牛,与郑冲年岁相仿,黄宗羲现下二十三岁,陈子龙二十五岁,徐孚远年岁稍大一些三十一岁,而郑冲二十岁。
年岁相当,志趣相投,通过与黄宗羲、陈子龙、徐孚远交谈中郑冲发现,三人对于郑冲是极为羡慕的。年岁比他们三个都小,三人却都还在为了科举出仕而苦苦挣扎,而郑冲却已经建功立业,得万岁爷御旨嘉奖。
好似三人这般才情横溢的读书人最渴望的是什么?就是能一展所长,为国效力,造福百姓,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啊。可惜黄宗羲现下还在发奋读书,历史上他到崇祯十五年都还科举落地,未能考上进士,陈子龙是崇祯十年才与夏允彝一起高中进士,徐孚远则更是直到入闽跟随郑氏之后,才被封了个兵部给事中的官职。
面对三个郁郁不得志的人,郑冲的功成名就自然让他们羡慕,加上郑冲刻意结交,因此相谈甚欢。
问起黄宗羲何以来泉州时,黄宗羲尚未答话,陈子龙抢着说道:“今岁太仓张乾度(复社创始人张溥字)在泉州召集复社八闽诗会,太冲(黄宗羲字)经友人周镳介绍参加复社,并与万泰、陆符及其弟宗炎、宗会等建梨洲复社,引为复社一支。太冲高才,有他加入,我复社便是如虎添翼了。”
正说话间,黄汝良与徐光启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在车上也听到了郑冲与人说话,听得是复社的青年才彦,当下也下马车来相见。
郑冲见两位老牛下车,急忙上前引见了。三位小牛听得眼前的人是黄汝良与徐光启时,更是惊喜万分。黄宗羲也不顾地上淤泥,便要拜下,口中道:“不想在此地得遇两位老大人,真乃万千之幸。”
徐光启笑着扶起黄宗羲,同时制止陈子龙、徐孚远二人同样的动作后道:“此处不是见礼的地方,三位心意我二人知道,不必多礼。”
黄汝良却面色不善,略带嘲笑的口吻道:“听闻复社来泉州办秋岁诗会,想不到一场大风来了,你们还没走,居然还要接着筹办诗会啊。可怎么只见你们三个?听闻当年复社虎丘大会时,可是来了上千文人士子,弄得是满城衣冠,诗文盈路啊。”
郑冲见黄汝良这般神态,忍不住微微一鄂,难道复社得罪过黄汝良?怎么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