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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念祖沉吟了一下:“周东家,能不能让我带走账单,我明日要去大牢探视杨建昌,也好与他对对账,若是债务丝毫不差,你放心,薛某说到做到,必然帮杨建昌清偿了这笔账。”
周长旭冷笑:“那是休想。你愿见杨建昌就去见,但账单是周某人索债的凭据,岂能让你带走?”
“既然如此,能否让薛某誊抄一遍?”
周长旭还是摇头:“不能!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是杨建昌跟周某的债务纠纷,已经诉讼司法,惊动了官衙,这与你薛东家的无关。你若是非要多管闲事,那也好,抓紧时间筹措资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我要是见不到一万大洋,那么对不起,杨建昌就只能被判刑入狱,流放新疆当苦役了。”
薛念祖心内愤怒,但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这事是明摆着的,必然有猫腻。杨建昌可能欠下赌债,但一定不会这么大的金额。这所谓的债单,还不知道日本人动了什么阴谋诡计炮制出来。
薛念祖轻轻道:“也好,周东家的,容薛某先回去筹措资金,因为这一万大洋也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长旭狂笑一声:“薛东家,不是周某瞧不起你,你那运昌隆虽然赚钱,但毕竟根基浅薄,你要真替杨建昌偿还赌债,运昌隆就要倾家荡产。”
“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只要你把运昌隆的酒方和逍遥春的配方誊抄一份给我们旭日酒厂,大家一起发财,这一万大洋的债务就一笔勾销!至于杨建昌,我会出面去跟官府斡旋,保证让他平安出狱,毫发不伤。”
狐狸尾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露出来了。
薛念祖不怒反笑:“看来这才是周东家和石野太郎的真正目的吧。我就说了,杨建昌怎么好端端地就欠了周东家的巨额债务,哪怕他嗜赌成性欠了不少赌债,也不至于会欠到周东家和日本人这里来吧。”
既然窗户纸已经被捅破,周长旭也懒得伪装了:“薛东家的是明白人,也是聪明人,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配方和酒方交出来,咱们皆大欢喜,如果不然,杨建昌会死的很惨!你薛东家不是重情重义、仗义疏财的名声传遍山西,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杨建昌死无葬身之地吗?”
薛念祖轻轻一笑,挥了挥手:“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么,薛某也不妨给周东家的交个底,请转告你的日本主子,就说薛某人说了,想要我运昌隆的祖传古法和独门酒方,想都不要想!”
“薛某不受威胁,宁死不从!”
说完,薛念祖转身拂袖而去。
但刚出了周长旭的办公室,薛念祖和尚秋云两人就被四五个气势汹汹的日本浪人围住了。不远处传来石野太郎阴森森的声音:“薛东家来了我旭日酒厂,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这样走了吗?”
四五个日本武士恶狠狠地拔出弯刀,慢慢逼近。
薛念祖脸色一变,却也没有慌乱。
他没想到石野太郎竟然这么嚣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动手,简直就是视中国的律法于无物啊。
尚秋云顿时如临大敌,她一个箭步跃在薛念祖身前,手一抖,从腰间解下一条红色的绸缎腰带来顺势一挥,一条软鞭就绷直前指,气势非凡。
尚秋云急促细微的声音传进薛念祖耳中:“东家,待会我击倒正前方那两个日本人,你不要管我,尽管冲出去!我来的时候看了,前面拐过那条街就是警察署,日本人不敢追出去的!”
第五十八章不计前嫌(7)()
第五十八章不计前嫌(7)
薛念祖心下极愤怒,其实他并不是太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危,只是为日本人的肆无忌惮感到怒火高炽。这可是在中国,日本人竟敢公然非法使用武力要挟勒索自己这样一位有头有脸的晋商,嚣张至极!
薛念祖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不像尚秋云一样身怀绝技,但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手持凶器的日本浪人,真如果到了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纵然不敌,拼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尚秋云环视四周,修长的身形毅然挺立,手中的软鞭如同灵蛇吐信,摇曳不定。
石野太郎纵声狂笑,一步步走来:“薛东家,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儿个,咱们就不妨坦诚相对,只要你交出运昌隆的酿酒古法和逍遥春的独门配方,我非但不难为你,还可以帮你救出杨建昌来。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顽固到底,非但杨建昌你救不出来,自身都难保!”
“石野太郎,你是痴心妄想!”
薛念祖热血奔涌,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本就是那种不畏强梁的外圆内方之人,石野太郎的武力威胁直接触及了他最后的底线,岂能让步妥协:“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东洋人如何能在我太原城内践踏中国律法,肆意妄为?!来吧,我薛念祖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你也休想得逞!”
石野太郎挥挥手,面色阴沉。
他本来无非是想恫吓一下薛念祖,没料到薛念祖态度之强硬超乎想象,如今他骑虎难下,也只能假戏真做了。
两名日本浪人挥舞着明晃晃的东洋弯刀,野兽般嗷嗷叫着,恶狠狠地扑了上来。一个奔尚秋云而去,另外一个则当头一刀向薛念祖猛地劈下,刀声呼啸,伴随着日本浪人急促并略带酒气的呼吸声扑面而至。
尚秋云俏脸冷漠,不顾自身安危,手里的软鞭啪的一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圆弧,生生击打在冲向薛念祖那名日本浪人的刀面之上,尖锐的撞击爆鸣嗡嗡作响,尚秋云的软鞭势大力沉,日本浪人吃不住劲,哇呀叫着手里的弯刀当啷啷摔落在地。
尚秋云从容回抽,再趁势挥鞭,她那捆绑了铁刃的鞭锋准头无比正中冲向她那名日本浪人的背脊之上,鲜血迸流,那日本浪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余三名日本浪人见势不好,咆哮着蜂拥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薛念祖面色涨红,心底绷着那一口恶气,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捡起日本浪人掉在地上的弯刀,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迎着其中一名日本浪人而去。
尚秋云大急,她知道薛念祖纵然有血气之勇,但毕竟不懂武功,根本不会是日本浪人的对手,真正陷入全场混战,她便很难再顾及薛念祖的安危。
她银牙暗咬,清冷的目光投射过去,落在不远处面目狰狞的石野太郎身上。她仰面长啸一声,猛地跺了跺脚,身形居然弹射凌空飞跃而起,生生越过两名日本浪人的头顶,矫若游龙。而她手中的软鞭则流星闪电奔驰,还没有等石野太郎反应过来,软鞭就已经绕着他的脖颈缠上一圈,尚秋云冷笑着大呼:“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
软鞭险些让石野太郎窒息,而冰冷锋利的鞭锋也瞬间刺破了他的脖颈肌肤,渗出丝丝血迹。
孙奉孝大吃一惊,急急奔出大叫:“住手,住手!”
……
这趟旭日酒厂之行,可谓是险之又险。如果不是尚秋云身怀绝技当机立断制住了石野太郎,薛念祖很难从日本人手里全身而退。
又一日,刚从平县给老爷子祝寿返回太原就得到消息的冯鹏远乘车赶来,与薛念祖两人相会在太原城东的顺盛客栈。略一交谈,得知来龙去脉,冯鹏远当即勃然大怒:“兄弟,这日本人真是欺人太甚,竟敢在太原城内明火执仗的动武伤人,你放心,我马上知会督军衙门,派兵封了他那旭日酒厂!”
薛念祖脸色沉凝,摇了摇头道:“鹏远大哥,日本人既然敢来山西,说明必有倚仗。我国力羸弱,洋人嚣张,也不止是在太原一地了。我估摸着,督军衙门一看涉及日本人,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杨建昌还在大牢中,把柄握在了日本人的手上,暂时不宜跟石野太郎真刀真枪的明着干!”
冯鹏远猛地一拍桌案:“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鹏远大哥,这笔账容后再算也不迟。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杨建昌来。这杨建昌虽然不肖,但终归是曼香的兄长,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杨建昌染上毒瘾,根本就是日本人在背后撺掇设套,石野太郎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利用杨建昌要挟我交出逍遥春的配方来……”
薛念祖目光阴沉,锋芒闪烁:“所以说,我就算是掏出一万大洋来帮杨建昌偿还赌债,石野太郎也不能善罢甘休。鹏远大哥,念祖拜托你一件事!”
冯鹏远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你说,只要为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