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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替罪羊只有一个,正是原钱塘县令!而另一位县令只是被罚了俸禄而已,目前还在留职任用着呢,仕途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宋忠立即就着手调查了这俩人,最终发现钱塘县令这替罪羊当得并不冤。因为他在任期间,和杭州知府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还和顶头上司对着干过……
要说这钱塘县可能是风水不太好,前任刚因为此事背了个黑锅,这一任县令依然是个倔脾气。
尽管王知县不曾和知府大人顶过牛,上任之初却是大放豪言壮语,说是做了这一方父母官,就一定会为百姓们谋福减负,总之就是诸如“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之类的话……当然,这会儿还没几个人知道什么是红薯。
若单单只是如此,当然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他王伦还对当今天子特别崇拜,将圣上惩治贪官那一套剥皮塞草的法度奉为圣典,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出他对贪官污吏的深恶痛绝……
这可就触及到不少人的痛脚了,他又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不可否认的是,锦衣卫在京师是个庞然大物,到了杭州就成了一条过江之龙,未必能斗得过本地的地头蛇。别看他们搜集情报能力不弱,其实到了地方上,如果借助不到本地官府的势力,那点儿人手还真不够看的。
既然王知县和杭州官场是对立的,那么便是可用之人,分化拉拢也就很有必要了。
只不过这人是个“新警察”,斗争经验太过欠缺,远比不上张通判这样的官油子。是以宋忠对他的能力并不抱什么希望,才决定让李谦这位“老司机”去带带他………
这样的任务对李谦来说,倒也确实没什么安全方面的隐患,可难度却真不算太低。可圣命难违,他不得不满心憋屈地领下锦衣卫的任务,和猪队友王知县组团了。
不指望能带他超神,先把手底下那帮胥吏给驯服,整合起来为己方所用再说!
第072章 影子师爷()
翌日清晨,钱塘县照常排衙,似乎与往常并无太大区别。
可今天注定是个不一样的日子,属官属吏们才刚作了个揖,堂上却是兀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一干下属齐齐打了个激灵,早晨还带着的那点儿睡意也全都消散无踪,愕然望向了高坐堂上的王知县。
县老爷发飙了……
其实这也在一众属官胥吏的预料之中,整个县衙里个个都是明眼人,只有王知县这么个睁眼瞎,才会傻乎乎地重要张富,将其倚为心腹……所有人都知道张司户要挖坑给县尊跳,只是在昨日之前,还没人能知晓具体的计划而已。
如今既然事情都浮出水面了,整个县衙还真就没人不知道此事的。
他们没想到的,只是县老爷会选择在今日早堂上发威,反应过来后倒是觉得这也挺符合常理的。县老爷马上就要完蛋了,不趁着现在逞一逞威风,往后可就没机会了……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他要么屈服,与自己等人同流合污,任由他们这帮胥吏把持县衙中的种种职权,上下其手,行那营私舞弊之事。要么就等着丢官罢职,甚至是掉脑袋吧!
砰!
王知县面色威严,抓起案上的惊堂木又是重重一拍,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堂下众人。不过这瞧在众官吏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是纸老虎发威,压根就没人会心生惧意……
“咳咳……”丁县丞不得不轻咳两声,拱手问道:“堂尊可是有话要训示?”
“训示?本县当然有训示!”
“还请堂尊示下!”
丁县丞暗暗撇嘴,表面上确是恭敬无比,微微躬身作聆听状。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也只是略一拱手,便算是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
“张富!”
“卑职在。”
张司户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身体却依然是挺立着的,举止毫无半分恭敬之意。如今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他自然无须再端着小心,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尽管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局面,王知县依然感到有些不悦,这帮子油胥滑吏也太不把自己这县老爷放眼里了!
他猛然抓起案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色厉内荏地喝问道:“本县且来问你,端阳节之事由你全权安排,为何会出现江西文人闹事?你这差事是怎么办的?!!”
这就是故意挑错,寻机责骂了,文人之争和他张富可没太大的关系。
他是户房司吏,本来也管不到秩序这一块,往常都是由三班衙役来负责,这一回碰上了这么个不管事的知县,才得以大权独揽,居中调度。可若是因为这个,都能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他王知县的霸道程度,就真的足以直追他的偶像,当今天子了……
张司户深知他是因为账目亏空一事,才有意责难自己,倒也没想要辩解,很干脆地就认了错,任由他随便骂……反正作为一名胥吏,混了这么多年公门,他早都挨骂惯了。
一个书生的骂人水平能高到哪里去?
说成隔靴搔痒都算是抬高了他,且就让他骂上几句又有何妨?
王知县唾沫横飞地骂了他一阵,转而又将矛头对转了其他胥吏,反正是以前让他看不顺眼的,在他面前最不恭敬的那些人,全都让他寻了由头给拎出来狠狠批了一顿。
随后,王知县居然又开始了他的豪言壮语,长篇大论……
“本县为官,为圣上守牧一方,做这一方百姓之父母,就当造福一方黎民,如此方能不负圣恩……尔等为胥为吏,亦当谨守上下之分!勤敏本分!兼修德才……”
……
……
若说师爷是知县的影子,那么如今的李谦,就真正成了个“影子师爷”了。因为王知县向荣荣问计,荣荣则要找他问计。
王知县当堂发飙的事情,李谦在昨天就知道了,因为那就是出于他的授意。
本来,王知县是不太同意这么干的。别看他如今大权旁落,对于狠狠坑了他一把的张司户同样也没好感,甚至是十分痛恨,但最不希望动张司户的也是他。
因为眼下已是五月初,马上就要收夏税了。先不说事情能不能成,如果这个时候拿下了户房司吏,谁来帮他完成税粮征收一事?
李谦和荣荣却不在乎这一点,反正税粮收不上来,朝廷也不会要他们的脑袋……当然这只是其一,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拉张司户下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深谙人心。
时间还来得及。
只要速度够快的话,拿下了张司户,照样会有人接替他的岗位,且会比他还要更加勤勉办事,更加出色地完成任务……别看户房被张司户把持多年,看上去好像是一体的,实则他们内部也必然存在利益分配不均,互相勾心斗角的情况。
事实上,每个机构里的正职和副职,都是天生的对头冤家。
尽管很多时候,他们之间表面上一团和谐,亲如夫妻,指不定心里却恨不得对方出门就摔死,走在路上被车撞死,吃饭让食物给噎死,喝水让水呛死……
所以两位师爷说干就干,第一件事就是要着手除掉张司户,扶一个听话的人上位,如此便能将户房的大权收回,牢牢地攥在自己人手中。
李谦的眼光确实不错,荣荣足可胜任师爷一职,不像王知县那种职场菜鸟,只会夸夸其谈,空喊口号,碰到事情就慌了神。
按照荣荣的想法,是先在私底下查账,表面上不动声色,待找出张司户做假账的证据后,再革了他司吏的职务,但李谦对此只认同一半。
要说荣荣的想法也没有大错,就是还不够成熟。
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毫无必要,因为就算张富是个傻子,都能猜到王知县要从账目上入手。而他一个精明的县衙大管家,又岂会那么容易在这方面露出破绽?
李谦心中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计划,只是担心说出来会打击到荣荣的信心,因此才小小的修改了一下,让他们也成为自己行动中的一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县衙里可不光只有户房。
三班六房,其实也是可以用文武来划分的,尽管这样的分法不太确切,却符合他们职权的特性。
六房有司吏、典吏这样的经制正役,此外还有书办和帮差这样的非经制吏,大体上都是文职人员;而三班就相当于武职的打手了,公堂上站班喊堂威、维持纪律的皂隶,传唤被告和证人,侦缉查案、追捕凶犯的捕快,以及负责巡逻警戒,随时听候差遣捕盗的民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