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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信纸捡起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张信纸上,写着和原本的信一模一样的内容,除了字迹不同——多出来的这张信纸,上面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竟都出自豫章王的手笔!
我几乎想要冲出存墨堂去给母上大人磕头。
母上大人有一项绝技,就是能将别人的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连被模仿的人自己都看不出来。
我最开始以为她只会模仿老爹的字迹。有一天和老爹在他的书房里下棋,看到书案上的一张纸上抄的是《国风》的一首诗,最后一句话是“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我非常诧异地盯着老爹看,结果老爹告诉我这个是母上大人写的,我当时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非要把母上大人拉来写一遍让我看看,结果母上大人写出来的字和老爹的完全一样,还是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山寨的。
然后老爹笑呵呵地说母上大人不只会模仿他的字,无论是谁的,只要见过就可以模仿。我当然不相信,结果母上大人当场给我表演了这项技能,她将那首《国风·简兮》又抄了一遍,这一次她不但模仿了老爹的字,还模仿了我和三娘的字,甚至萧老头的字也模仿了,写到最后一句时略停了一下,最后一句才是我平常见到的母上大人的字迹。
我当时就惊讶得合不拢嘴。
因此在拿到这封信看过之后我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这封信并不是豫章王写的,但是如果母上大人肯帮忙,就可以把它变成豫章王的字,而且内容无从辩驳。
母上大人根本就没给我提这个要求的机会,我的心思却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拿着这封伪造的信激动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我才想到要去茶楼去处理此事,结果根本没有考虑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子回来之前,徐先生已经飞书说这封信根本没用了。”曹苻见到我拿出的信开口便道。
我笑道:“虽然没用,不妨一试。”
曹苻道:“怎么试?”
我道:“先打开看看如何?”
曹苻将信抽出来仔细看了看,他并不认识豫章王的字,所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问道:“有什么玄机吗?”
我笑道:“此信是豫章王亲笔,如果被皇上看到了,后果会如何呢?”
张文苏叼着杯子道:“怎么让他看到?豫章王远在豫州,如果太过刻意,不但豫章王会辩驳,就连皇上他自己也要起疑心。”
我道:“新年朝会,难道他不回京么?”
曹苻又道:“就算他回京,他不会傻到随身带着这封信。”
我摆手道:“别忘了,宫中还有丁程。”
张文苏笑道:“丁程在宫中也没用。这件事过去这么久,豫章王没有道理还留着这样一件罪证,不管怎么说都说不通。”
仔细一想,他们说得都有道理,是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我又想了想,抽过曹苻手中的信,从坐榻上爬起来道:“我出去一趟,有另一个办法。”
最开始我设想的是将这封信放在豫章王亲随的身上被丁程发现,这样的确有点太突兀了,得换一个办法。
宇文化及的府上非常冷清,这不符合他从前声色戎马的生活状态,到处都显得非常萧瑟。
他一个人在厅中喝酒,似乎并不想见我。
我走到他面前,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却并不坐,只道:“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冷冷道:“我凭什么帮你?”
我道:“凭从前的救命之恩。”
他冷笑道:“救命之恩?你别忘了,从前我于你有不杀之恩你还没有报。”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不错,我都记不清是几年前了,在东宫外的雪地里,他的确剑下留情,没有杀我。
我无言以对地呆立了片刻,取出信扔到桌子上道:“这是豫章王行刺皇上的证据,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让皇上看到这封信,请你帮忙。”
第84章 杨暕获罪(三)()
宇文化及甚至懒得看一眼桌上的东西,只道:“我凭什么帮你?”
我道:“先看看信的内容如何?”
宇文化及不情愿地将信看了一遍,愣了片刻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道:“你父亲不是一直与豫章王交恶吗?”
宇文化及道:“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与豫章王交恶,与我有什么关系?给我滚出去!”
我想了想,朝他拱了拱手道:“告辞!”还是将信留在了桌子上。
过了没多久,豫章王就遭殃了。
据丁程的消息,杨广在翻阅奏章时,在司隶大夫元胄的奏章中发现了一封豫章王杨暕的亲笔信,信的内容就是上次在漳水之畔行刺皇上的阴谋。
杨暕是被押解回大兴城的,令杨广更为恼火的是,身为豫州刺史的杨暕居然并不在豫州,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江东。据押解的人回奏,宇文智及……也就是宇文化及的老弟去抓他的时候,他在“卿不归”舞坊醉得不省人事。
这件事发生后,我在大兴城的醉鸿渐茶楼又见到了丁渔儿。比起我经过洛阳那次,她这次显然心情要好得多。
她一见到我就对我深施一礼道:“多谢公子相助。”语气中多了几分尊敬的意思。
我还礼道:“丁老板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相救朋友是理所应当,何必言谢?”
曹苻笑道:“以前是曹某轻慢了公子,在此赔罪。”说着拱手一揖。
我扶起他笑道:“曹老板言重了,建成年少,怎敢当此大礼?”
“哈哈”两声笑从房间外传来,张文苏推门而入笑道:“公子太谦虚了,这礼该当得。”说着指了指曹苻,“曹兄心高气傲,如今也该服气了吧。”
我笑道:“张先生,曹老板只是鞭长莫及,若曹老板人在建康,哪里会有豫章王逞能的地方?”
曹苻看了我半天笑道:“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我道:“只怪与豫章王平时不懂得收敛,前岁狩猎时,因为猎物与宇文智及起了一点冲突,原本只是几句话的口角,若二人各让一步也就相安无事了,偏偏豫章王仗着自己的皇子身份,不但与宇文智及结仇,连他父亲宇文述也一并得罪了。像这样的机会,宇文府的人怎能不好好利用?”
张文苏笑道:“文苏还以为公子不懂得……哈哈。”
我道:“幸好此前来此找你们商议,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丁渔儿道:“听徐先生说,这封信并非出自豫章王之手,豫章王本可以辩驳。可皇上却口口声声说这是豫章王所写,连豫章王自己看到信之后也傻了眼,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笑了笑道:“反正是出于他的授意,谁写的也就无关了。”
张文苏看了看我,也笑道:“公子妙招,我们就不必问了吧。”
他说着将手中玉箫一转,和着琴室中的琴音吹奏起来。
丁渔儿对曹苻道:“我就要回洛阳了。”
曹苻道:“嗯。”
我对于丁渔儿和曹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奇,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看上去又相互喜欢,但他们偏偏不是夫妻。
丁渔儿又道:“少卿有信来,说豫章王并没有对她怎么样,如今‘卿不归’舞坊也恢复正常了。”
曹苻又道:“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你……我们去一趟玄都观吧。”
丁渔儿眼睛一亮,笑道:“好。”
我想了想,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太多的资格过问,而且如果强行打听也会十分无礼,但是对于被我救了的崔少卿,我还是可以问一问的,想到这里我问道:“你们方才说豫章王并没有对崔姑娘如何,这位崔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丁渔儿摇摇头道:“这个倒不清楚。”
不久之后,荀一从江东回来了。
虽然他受伤了,但对于他不跟我说一声就擅自去了建康,我还是很不高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荀一回来之后和丁渔儿一样,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见了我也是立刻就向我鞠躬感谢我出手相助。
我想了想,他是我的师父,我又不能真的对他发火,只问道:“听说你受了伤?是被何人伤到的?”
他道:“豫章……杨暕身边的一个随从,是位女子,我不是她的对手。杨暕被抓之后,她来找过我,说是公子的妹妹,看在公子面上,不与我一般见识,这……不知公子何时多了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