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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挺抬眼看了看我,目光仍如当年一般明净清澈,轻轻笑了笑,将手中书卷放下道:“后悔?敢问陛下,您此生可曾有过真心结交之人?若有,便不会如此相问了。”
我沉默良久,又道:“如今他既已身死,所有的图谋都功败垂成,韦尚书不觉得可惜么?”
韦挺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是天命如此,既已尽了心力,便可无憾,又有何可惜?倒是陛下,虽然得了至尊之位,手上却沾满了手足的鲜血,罪臣倒有一问,陛下有生之年,午夜梦回之际,不知道是否会觉得惭愧?”
说完,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见我神色如常,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似乎有一丝惊讶。
我道:“韦尚书,您的性子,做吏部尚书许久,只怕得罪了不少人吧?”
韦挺道:“陛下多虑了,但凡忠直之士,皆以社稷民生为要务,至于其他的,恐怕不至于如陛下这般计较。”
我轻轻一笑,起身道:“数日前刚刚任命的兵部尚书,房玄龄次子房遗爱,他虽然在军中有些历练,于兵务只怕未必就懂得许多,韦尚书年轻时也曾多有历练,于兵事一道,比起他来只怕要熟稔得多,明日你便去兵部继续做你的尚书吧。”
韦挺闻言,怔了半晌才站起身来,似乎不认识面前站着的人,良久才拱手道:“谢陛下。”
我笑了笑,吩咐人将他送回家中,自己则又去了一趟窦诞府上。
府门前仍有守卫,府中静悄悄的,我一直走过了二门,窦诞才慢悠悠地自里院出来见驾。
窦诞见我到来,神色之间有些紧张,我明知他是在担心什么,也不作计较,走到他面前道:“窦统领在府上过得挺悠闲。”
窦诞闻言,只拱了拱手,却并不说话。
我自袖中取出一道诏书,交给窦诞道:“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帮朕做,不知道窦统领是否有这个胆量?”
窦诞迟疑了片刻道:“陛下差遣,微臣自当尽力而为。”说话之间回头瞥了瞥身后。
我道:“你拿着这道诏书,去城外军营,依上面所言行事便可。”
窦诞接过来便要打开,我按住他的手道:“等出了城,再看不迟。”
要在许绍看到遗诏之前,将长安城中一切都布置妥当,其实颇为费事,兵部既已交给韦挺,若窦诞行事无差,长安城外的大军也不是问题,眼下最关键的,却是已经率兵出征的段志玄。
第二日朝会之后,我在武德殿中还未坐下,便有急报自城外传来,说是窦诞杀了城外领兵总管张公瑾,并与平阳公主回师的大军配合控制了长安城外近十万兵马。
我看了传来的密报,问道:“是何人报信?”
传信的内侍道:“是张总管帐下亲兵,趁窦……趁人不备逃了出来。”
我道:“带他来见我。”
内侍点头出去了,不多时便有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我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冷冷问道:“你们擅离军营,该当何罪?”
其中一人拱手道:“陛下,张……张将军被杀,窦统领与平阳公主……我们……”
我不待他说完便质问道:“张公瑾被杀了?”
那人连连点头称是。
我道:“我知道,是我让窦诞去杀的。”
那人惊惧地看着我,颤抖着道:“陛下为何……”
我道:“你好大的胆子!朕来问你,你不遵诏命,私自逃走,还敢来这里恶人先告状?是窦诞手中没有拿着真的诏令?还是他没有兵符?”
那人连连摇头,一旁跪着的另一人早已瘫软在地上。
我冷冷地道:“将他们拖出去,斩!”
最后便只剩下禁军了。
自从窦诞的禁军统领之职被撤,京城中五万禁军的兵权便暂时由萧瑀接管,我并没有立刻去找他,只是回到两仪殿,调了十名平日保护李世民的侍从立在殿中,然后命人把太常卿萧锐找来。
萧锐并不清楚为了何事,见两仪殿中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却并不为殿中阵仗所摄,仍是面色如常地向我行礼。
我走到他面前道:“听说令尊近日抱病卧床,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萧锐拱手道:“多谢陛下挂念,家父只是偶染风寒,只因年老,因此有些经受不住,在家休养了两日,差不多也好了。”
我笑道:“既然差不多好了,今日朝会,他为何没有来?”
萧锐一愣,不提防我竟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没有应对,过了片刻才道:“陛下前几日特下令,恩准家父在家休养,因此……”
我想了想,笑道:“原来如此,不知萧卿来时可曾听闻了城外的事?”
萧锐道:“城外的事……”
我道:“也没什么,既然萧将军卧病在家,朕理当去探望,便请萧卿带路,朕亲自去探望一遭。”
萧锐拱手道:“怎敢劳烦陛下?”
我摆手道:“无妨,朕还有些事,要请教令尊。”
萧瑀果然是病了,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见我来了,便挣扎着要起身向我行礼,我示意他不必如此,却见萧瑀看着我的目光十分诡异。
我看了看房中众人,道:“朕有些事,要单独请教,你们先出去。”
余人闻言,便都退了出去。
萧瑀道:“陛下,微臣刚才听说,张将军在城外被杀了?平阳公主与窦诞联合控制了城外十万大军?这件事,可是真的?”
我点点头道:“据传来的急报,确实如此,只是还未查证、”
萧瑀道:“若果真如此,陛下当早作准备,万一他们有觊觎长安之心,仓促之下难以拒敌。”
第491章 兵不血刃(二)()
我道:“萧将军不是还有三万禁军尚在,他们便是果真反了,朕有何惧?”
萧瑀摇头道:“陛下,虽然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道:“萧将军考虑得甚是周到,朕自当遵从。只是不知将军是否也听说了,窦诞在杀张公瑾之时,手里拿着朕亲自下令斩杀张公瑾的诏书?”
萧瑀闻言,大惊之下扶着床沿猛烈地咳嗽了一阵,过了片刻才缓过来,扶着我的胳膊问道:“陛下,,这是为什么?”
我笑了笑道:“朕问你,当年你在晋阳起兵之时,是否曾为难过齐王殿下的家人?”
萧瑀瞪着我,反问道:“这件事,陛下不是应该最清楚么?如何反倒来问微臣?”
我道:“朕清楚什么?”
萧瑀道:“是陛下亲自谋划,长孙先生从中斡旋,微臣依陛下之计而行,如今事过经年,陛下旧事重提,这是什么缘故?”
萧瑀的口气并不友善。
我道:“原来是这样?没什么缘故,只是平阳公主陈兵长安城外,萧将军既然抱恙在身,这禁军统领的差事,不妨托与他人,以免策应不及时。”
萧瑀闻言,突然冷冷一笑,道:“原来陛下今日前来,并非探病,而是夺权来了。”
我道:“萧将军不愿意也无妨,好好养病吧。”说着环顾了一下萧瑀的卧房,“只不过……萧将军的家人日后若遭遇了什么不测,还请您不要太过伤心才是。”
萧瑀闻言,突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瞪着我道:“陛下想干什么?”
我道:“萧将军以为,朕想干什么?”
萧瑀复又倒在床上,冷冷笑道:“陛下过河拆桥的本事,萧某今日算是领教了。”
我笑了笑,自他手中接过调动禁军的兵符,道:“萧将军,多谢。”
回宫之时,三娘已经在两仪殿等我。
她见我出现时,脸上怒色分明可见,冷冷道:“你杀了大哥?”
我点点头道:“是。”一边答应,一边走过她身前。
三娘见我似乎满不在乎的样子,拱手道:“陛下好手段!可知我们夫妇二人为何自投罗网?”
我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是否知道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站在这里。”
柴绍道:“陛下,我们今日前来,并非是摄于你的威势,只是天下终于一统,不忍见再次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因此才冒险前来。陛下若为难我与三娘,长安城外的十五万大军恐怕要与陛下拼个你死我活,陛下自己想一想吧。”
我低头沉思片刻,问道:“你们既然来了,必定有所请求,说吧。”
三娘道:“李世民,我们所求者,其实简单得很,第一,你要保证我们全身而退,自今而后,我们夫妇二人与李唐皇室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