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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闵在一旁听了很久,此时插话道:“张先生,齐王殿下答应了你什么,让你如此费心为宇文歆说话?”
张文苏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茶,却并不答她的话,只道:“夫人放心。”
子闵笑道:“张先生不愿说,子闵便不问了。”
我们玩笑了一阵,又说到从前在长安时曾有一次在醉鸿渐试子闵茶艺的事,说到一半,有一个士兵在门外打探了片刻,便径直走到我们的桌案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道:“齐王殿下请二位先生入宫。”
我和张文苏对视一眼,都收敛了笑意,异口同声道:“出了何事?”
那个士兵还未回答,我便已经猜到了小半,一定是洛阳出事了。
果不其然,当我们一行四人来到晋阳行宫时,李元吉正在偏殿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份军报。
回头见我们站在门口,不待人通报便冲了出来道:“大哥,张先生,你们看!”
说着将军报递给了我们。
我仔细读来,竟是洛阳城中有人以李玄霸系冒充为由,联络了众多将士,将李玄霸扣押,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我从未想到过的一个人——李幼良。
严格说来,这个人是我的堂弟,但我与他素不相往来,只听人说过他的劣迹一二。
在李世民发动宫变夺取政权时,他正好在洛阳,眼见长安动乱,便待在洛阳没有回去,因他是皇室宗亲,在洛阳也颇受礼遇。
但除此之外,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李玄霸曾向我提起,说他在洛阳出了浪费资源,他根本无法相信他能做好任何一件事,因此一直领着闲职。
便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制造了洛阳城的政变?
实在难以置信。
李元吉和我们一进偏殿,张文苏便道:“齐王殿下,阁主,文苏以为,此人定是受人摆布。”
李元吉道:“受人摆布?可洛阳城中的朝臣和将领,皆是大哥从前的僚属,他们应当不会行此悖逆之事。”
我想了想道:“看来有人比我们棋高一着。”
张文苏点了点头。
洛阳守军其实并不太多,李玄霸为了抵御山西之变,调集了大量军队与萧瑀正面交锋,而在东北方向,刘黑闼的余部尚未完全肃清,也需要分兵抵御,是以直到现在李靖和徐世勣等人仍留在河间郡没有回师。
加上此前萧瑀散播的谣言,洛阳城中本就人心不稳,有人便趁此策反了游手好闲的宗室之子李幼良,将李玄霸监禁了。
可此事居然是通过军报传来,连青釭阁的人都没有提前探听到风声。
无论是谁,行事都滴水不漏,密不透风。
我预感到我们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张文苏不再戏谑,环顾殿中,正色道:“阁主,我们当回洛阳。”
李元吉道:“从此回洛阳,一路上关卡暗哨不断,只怕不易成行。”
我道:“这个倒无妨。元吉,你可有整顿兵马?”
李元吉道:“才过了数日,我不知道他们休整得如何了。”
尽管不知道洛阳之变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可眼下的情形,还是只能先保住洛阳城不破。
不论是谁,现在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站出来。
所以洛阳城如今其实仍控制在我们手中,只是李玄霸身为帝王,首当其冲。
而其他人……
城中应当还有三娘和柴绍,他们又怎么样了?
想到此处,我道:“萧瑀溃败,后方失守,在前方的士卒也已经疲敝,你命人去骚扰即可,不必强攻也能取胜。”
李元吉道:“我正是此意,因此才不着急。可是大哥,如果我在此慢慢吞吞地南下,那玄霸……皇兄万一……”
我道:“有大哥在,不会有万一。”
如今身边只剩下子闵、张文苏和杜杀,幸好,还有这些人。
我还没有提出让杜杀去走一趟,她自己便站了出来,任务是回到长安带一个人来。
这个人便是魏徵。
张文苏知道我要将魏徵弄到晋阳来,虽然偏殿的气氛十分沉重,他还是笑道:“阁主,如此说来,你已经为齐王殿下物色到附辅佐之臣啦。”
我苦笑一声道:“当年我从这里走出去时,十分相信宇文歆,可结果却并不如此。如今我只希望魏先生能来此助元吉一臂之力,其他的,便无所求了。”
张文苏道:“魏先生绝不会如宇文歆一般辜负阁主。”
李元吉点了点头道:“我看魏先生也不错。”
原来他在长安时,曾见过魏徵,与他相谈甚欢。
第376章 洛阳生变(三)()
魏徵远在长安,即便有杜杀护送,到晋阳的路途中也必定颇费周折,一时半会根本到不了,我与张文苏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张文苏暂时留在晋阳帮李元吉料理山西诸事,我则和子闵立刻南返,先回洛阳。
张文苏自然答应,不过在临行时,他提醒我们要尽量低调,不要被人认出来,更要防范有人跟踪。
我一边应允,一边也感觉他似乎话中有话,可要我们避开他人耳目,只怕不容易。
因为洛阳情势不明,我和子闵十分急切,向咄苾借了两匹快马,走小路而行,日夜兼程朝洛阳赶。
河东郡内,张公谨早就溃退,坐镇河东的,正是叔父李神通,对洛阳的变数,他必定早已知情。
因此河东郡尽管已经没有了来自萧瑀的逼迫,防范仍然十分严密,未时刚过便关了城门,而且巡夜的军队规模非常。
我们到达河东郡时,天色已晚,入夜之后,费了好大的周折,才终于绕开守门军士入了城。
过了夜半,我和子闵才到达河东郡郡治所在安邑。
奇怪的是,晚上的安邑,却仍是灯火通明,无数巡城的火把将安邑县城照得有如白昼。
我们躲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子闵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看来叔父已有了防备。”
我点头道:“如此看来,他想必不能安枕,我们直接去找他。”
安邑治所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我从前曾任河东郡丞,对安邑的治所十分了解,与子闵飞身掠上房檐,观望了片刻,趁换岗的间隙悄然潜入了内院。
内院中有一正厅,本是会客之所,却有士兵分立两侧,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然而院中却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速之客只有我和子闵二人。
李神通并不在厅中,子闵正欲相问,突然住了口,朝我做了个口型道:“有人来了。”
我还没有察觉,便见远处的房顶上,的确有一个黑影一跃而起,飞身跳到了另一处房檐上,目标似乎也是这里。远远看去,此人轻功很好,不在我和子闵之下。
子闵悄声道:“大哥可知叔父在何处?”
我点点头,顺手一指,道:“若我所料不差,当在偏厅,被我辟作书房的便是。”
我们转过房檐,偏厅的窗子里,的确便映着一个人影,来回踱步,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观察了片刻,我道:“那人必定也是来找叔父。”
此时我已有几分明白,洛阳暂时得以保全,大概正是有如李神通一样的人领兵在外,这样的人倘若在太平之世,定会遭君王猜忌。
可如今世道崩乱,不论李神通是否出自私心,他手下有十万大军,而且用兵如神,一旦发兵洛阳,无论洛阳的李幼良是受了何人摆布,他都无力抵御。
这个深夜潜入的人,一定是有人派来加害于李神通的。
可出乎我与子闵预料的是,那人在屋檐上飞来飞去,又落在南面一角房檐上,盯着李神通所在的偏厅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子闵道:“这人轻功虽好,面对院中如此阵势,似乎有一丝惧意。”
我也有些不解,看了看偏厅并无人把守,与子闵对望一眼,携手跳下了房檐。
来到书房前,才走了一步,我便觉得周围有一点诡异,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一连串“嗖嗖”的声音传来。
我一愣之下,已经将子闵一把拉到身前,取出软剑将飞来的数支箭挡了开去。
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我与子闵相背而立,分别守住面前的方寸之地,那阵箭雨倒也没有伤到我们。
这时书房中传来李神通的声音,他悠然道:“我早已对你说过会在这里设下埋伏,专等你来,你竟然还敢自投罗网,看来年轻人的胆量果然惊人呐!”
他的话音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