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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倒在地上的敌军尸体,低声道:“张先生,所谓建功立业,不过是建立在这些人之上,若没有他们,也就没有我们了。”
张文苏摸着已经泛白的胡须,点头道:“不知阁主日后如何打算?”
我摇了摇头,道:“张先生,人心难测,我也不知道了。”
张文苏一愣,没有再多问。
河北的战事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李靖手下的兵马虽少,但不乏猛将,徐世勣和罗士信二人分别率领一支队伍,分别从南北两路出发,李靖自己则亲率大军,正面进攻。
刘黑闼虽然勇猛,但因为张文苏此前的动作,他军中将士并不能齐心,不久,罗士信便攻克了兖州,活捉了此前响应刘黑闼的兖州刺史徐圆朗,徐圆朗手中的将士一半以上都是唐军,这些人本不愿反,但跟随徐圆朗在兖州,他们即便不拥护,也会被扣上叛逆之罪,加上还有徐圆朗自己的亲兵在旁监视,有很多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靖并没有追究他们的麻烦,他本就缺人,因此让罗士信将徐圆朗的人马全部收编,不管此前做过什么,一概不究,只要尽力杀敌,还会论功行赏。
如此一来,罗士信收编的这支约八千人的队伍便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将刘黑闼往河间郡后撤的路给截断了。
而窦建德此前起兵的高鸡泊已经被徐师谟占领。
刘黑闼被杀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我已经和子闵一起回到了长安。
我不知道究竟要不要进宫,如果李元吉真的心怀鬼胎,那现在进宫无异于自投罗网。
杜康居的生意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琴师,有些特地来听琴的客人也就不来了。
崔少卿倒不以为意。
这天晚上,我与子闵都睡不着,便商量下棋来消磨时间,子闵刚把棋盘收拾好,才落了一子,房间外面便传来一阵异响。
我伸进棋盒的手微微一滞,与子闵对望了一眼。
门外有人,这是我们都早已预料到的事。
我轻轻笑了笑,在长安城里,杜康居,我什么都不怕。
那声响动之后,隔了好一会儿,门外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说话的人正是仇不度。
看来前来寻事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门外一道剑影闪过,“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背朝着我,另一人则手持长剑一步步朝我和子闵走来。
仇不度便在门外盯着他们,却并没有再往前走。
这时一阵冷风自西面吹来,我转头一看,窗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杜杀轻飘飘地跃进房中,低声对我和子闵道:“杜康居被包围了。”
我一惊,本以为这些人只是来找我的麻烦,谁知阵势竟然不小。但我看杜杀说话之间并没有多少担忧之色,便知杜康居应当无事。
子闵问道:“杜杀姑娘,可知来者何人?”
杜杀摇摇头。
这话其实不需要问,联想到卢彦卿的话,按照我们此前的猜测,专程派人来杀我,除了李元吉不会有其他人。
可子闵这一问却提醒了我,我只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但究竟问题出在哪里,我却想不太明白。
当务之急就是在这些人中留下个别活口,或许可以问出真相。
房中的空气凝滞了片刻,仇不度突然出手,“刷”地一声,背对着我的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倒在了地上。
杜杀看了看仇不度,冷冷一笑,从我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又折回了我身后。
“腾”地一声,另一个人也倒地而死。
我轻声道:“留下活口。”
杜杀道:“兄长放心,门外多的是。”
话音刚落,杜康居前厅传来打斗之声,我们出了房绕到前厅,在柜台后观望,只见唐临和荀一在与几个黑衣人交手。
这些黑衣人的身手本来就差劲,他们二人合力片刻之间便将人一一打倒。
我瞥见地下有一人捂着肚子挣扎,走过去拉住他的衣领道:“谁派你来的?”
第343章 再生变数(一)()
那人皱着眉头,满脸痛苦之色,口中涌出血来,闭着眼睛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杜杀走到我身边,用剑挑起那人脸上的黑巾,我才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是李元吉留守晋阳时的亲随。
子闵也凑到我身旁,见了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我,问道:“大哥,你认识?”
我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就好像一件坏事已经发生了,可只要不亲自见到,就可以欺骗自己事情不是那样,正如我对李元吉,如果今天晚上围攻杜康居的人我全都不认识,纵然心中有万般疑虑,也至少会抱一点微茫的希望,认为派人来行刺的人不是他。
可如今他身边的亲随都已经死在我面前,我连自我欺骗的借口都没有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点了点头,沉声道:“果然是他。”
仇不度和杜杀并不清楚我在说谁,可子闵立刻便会意,扶着我的胳膊,似乎要给我一点安慰。
我一向以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弟弟,竟会有一天玩弄如此手段,一心要置我于死地。
还有留在洛阳的李玄霸,我对他的疑虑也加深了一层。
李元吉太低估了我的实力,别说这里有仇不度杜杀唐临荀一等人在,即便没有他们,这些人也断然杀不了我和子闵。
便在此时,后门传来异响。
我转过前厅朝后飞奔而去,黑夜中但见阿寿神色慌张一路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一边跑一边口中喃喃在说些什么,他身后则是数名手持长剑的刺客。
阿寿还没有跑到我面前就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拼命要站起身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伸手去扶时,触手便感觉到一片潮湿,我脑中突地闪过多年前的一阵印象,抬手在对着前厅的烛火稍稍看了一下,只见我手上果然沾满了血。
再看阿寿时,他嘴角已经溢出血来。
“郁……郁先生,掌柜的……保护……”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费尽力气却没有把话说完。
身后的刺客已经冲了上来,要对他再下杀手。
我还没有出手,杜杀和仇不度便双双抢上,与他们打了起来。
子闵和我扶着阿寿,想把他扶回屋中,他却只是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我,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悲哀与不舍,喃喃道:“掌柜的……”
我道:“你放心,掌柜的不会有事,我找大夫来……”
阿寿没等我把话说完,便开始大口吐血,抓着我胳膊的手一松,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
子闵慌忙道:“阿寿,阿寿……”
阿寿却再也不回答她。
我只觉得自己胸中似有一团火,悲愤交加之际,转头拼命忍住眼泪,却看见崔少卿已经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阿寿。
她缓缓走到阿寿身旁,摇头道:“我不该……不该叫你去……”
子闵扶住崔少卿,崔少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寿本是个乞丐,病饿将死之际被崔少卿救了回来,他知恩图报,更兼机灵能干,便留在杜康居做了伙计。
如今却因我而送了命。
我伸手自子闵腰间取出青釭阁令,一步步朝后门走去,杜杀和仇不度将闯入后门的几个人杀了,见到院中情形,都住了手。
过了片刻,便又有五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我看到他们,不由分说便冲上前去,手中青釭阁令伸出二尺薄刃。
五名刺客将我围在中间,我冷笑一声,脚步一错,便朝其中一人飞身而去,那人拿着剑朝旁边让了让,身后便有数道疾风直抵我后心,不过是想逼我去防,以解同伴受伤之险。
我却偏偏懒得理会他们,轻轻往那人头上削去,那人举剑去挡,我却趁势斜压剑柄,一剑便刺穿了他的小腹,又飞起一脚,将那人踢飞出去。
身后的剑锋堪堪刺到了我的后心。
我俯身钻到那几柄剑下面,将身子一斜,挑起剑锋,从他们手腕上划过,我则已经闪到一旁,只听“哐哐”几声,他们的手腕几乎被我划断,连剑也拿不住,纷纷掉在了地上。
我朝后一瞥,崔少卿将阿寿扶着,正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再看向他们时,根本懒得再想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类的鬼话,飞身越过他们的头顶,将他们的脖子都切断了。
我看着他们瘫倒在地上,却难消心头之恨。
子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