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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阳的月色和大兴城别无二致,其实哪里看到的月亮都只有这一个。
我缓步走在荥阳驿馆的庭中,竟不由得生出一番感慨来,若真有灵魂,若修会在哪里?她会不会也偶尔望一眼这月色,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故人?
或者有人说在黄泉路上有一个地方叫忘川,这么几年了,她为什么没有再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会不会是因为她已经饮过了忘川水,把我给忘了?
或者说,是我薄情,正在慢慢地将她忘记?
我看着子闵房中的烛火仍然未灭,想走进去,却不知被什么牵扯着,不敢迈步。
杜杀从大兴城传回消息,说杨暕之所以还能在外面兴风作浪,是因为朝中宇文述和御史大夫裴蕴的献殷勤。
又是宇文述,又是裴蕴。
杨广再怎么精明,也终究躲不过被权臣蒙蔽的宿命,因为他是皇帝。
若将来我做了皇帝,绝不会如此……前提是,这个皇帝的位置,我有机会染指。
想到这里,身后传来一阵叹息。
却是翟让的好朋友徐世勣,也在庭中对着月亮叹气。
徐世勣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在前几天瓦岗军的头领聚会时我就见过他。
我几乎不用求证就能够知道徐世勣讨厌李密,他的脸上写得很清楚。
徐世勣见了我,微微拱了拱手便要朝里走。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凡是与李密相亲厚的人,他都不理不睬。
我想了想,开口相拦道:“徐将军,月色如酒,将军可愿与在下同饮?”
徐世勣哼了一声道:“我还有事,恕不相陪。”说着不顾我还有话要说,转身就走了。
要是他留下来,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这样的朋友,要拿来利用,不知怎的,我只觉得不该如此。
我想了想,走到亮着烛光的门前,敲了敲子闵的门。
子闵还没开门就知道是我。
我笑道:“这么晚了,你竟还没有睡?”
子闵道:“大哥不是也没睡吗?”
我点头道:“睡不着,想请你陪我出去走走,不知……未知尊意若何?”说着还朝她鞠了一躬。
子闵正色道:“大哥分明是有心事,如何却还能开如此玩笑?”才说了一句,就忍不住笑道,“那就出去走走。”
从前我一向对身边的人从不提防,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忍不住开始将身边的人一个个考虑一番。
却发现此时此刻,能够完全信任的人,竟只剩了子闵一个。
我们踱了很久的步,子闵一句话也没说。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母上大人的影子,对于我做什么,从不过问,只选择相信。
“子闵,倘若有一天,我们兄弟反目,你会不会觉得大哥不配做长兄?”静谧的空气中,我的声音虽低,却也显得十分突兀。
子闵却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道:“如果有呢?”
子闵笑了笑,“无论生死,我都陪着大哥。”
我从怀中取出青釭阁令放到子闵手中,她见了令牌,推辞着不肯接受。
第161章 嫌隙初生(三)()
我十分郑重地将青釭阁令还到她手中,道:“留着防身,以备不测。”
子闵收下了青釭阁令,我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很沉重的什么东西。
晚上永远是最不安全的时候。
我和子闵还没回到屋内,就看见窗边映着几道人影,我警觉地停了步,子闵看了看我,笑着低声道:“想不到瓦岗军中,也如此不安全。”
我道:“明目张胆,恐怕是试探。”
子闵晃着脑袋道:“大哥可害怕?”
我笑着走到子闵的房门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朋友,不如出来一叙。”
屋内的烛火突然灭了。
一个黑衣人踱步走了出来,指着我道:“你是什么人?”
我哈哈一笑,子闵在一旁道:“这句话,该是我们来问阁下才是吧?”
那人转向子闵,“小子,还轮不到你来问!”
他又看向我:“说!你们是不是李密的人?”
子闵道:“是便怎样?”
我想要拦她已经拦不住了。
子闵既然这么说了,我也顺着她的话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道:“干什么?李密私下结交你们这些人,不过是为了与翟大哥争权,我现在就要了你们的命!”
子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身后就有两个人冲子闵而去,子闵微微动了动,青釭阁令已经在手,避开了两剑夹击。
我站在一旁,为首的那人朝我而来,我手中没有兵刃,只得连连退步。
子闵朝我这边瞟了一眼,却无暇顾及我,与对方两人打了十来个回合,也渐渐力气不支,没有还手之力了。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暗影里走来一人,却正是徐世勣。
他二话不说,夺过一个黑衣人的剑,“刷刷”两剑击退与我缠斗的黑衣人,又冲到子闵身侧,将来人击退。
奇怪得很,我觉得为首的黑衣人其实身手不差,不至于被徐世勣两剑就挡回去,但事实的确如此。
徐世勣站在院中朗声道:“不知是哪路朋友,竟敢冒犯瓦岗寨的客人?”
黑衣人却不搭话,只朝左右示意了一下,就往后院退去。
徐世勣要去追,子闵拦住道:“先生不必追了。”
徐世勣见子闵拦着,也就罢手,只拱手道:“二位受惊了。”
我拱手道:“多谢相救。”
徐世勣一脸严霜地朝我点了点头,又一言不发地走了。
子闵见徐世勣走远,轻声道:“为首的人分明是王伯当,张先生果然没有说错。”
我也看着徐世勣离开的方向,笑了笑道:“将计就计如何?”
第二天李密果然派人来找我们。
来人正是王伯当,他一身劲装,目光憨直,不像是奸诈之人。
子闵见了附在我耳边道:“他倒不像是会行昨夜之举的人。”
我道:“当是李密授意。”
王伯当一脸肃然地将我们送到李密的住处。
才至厅中,李密就笑道:“二位昨夜受惊了。”
他的问候与徐世勣的问候十分不同,徐世勣因为我们是瓦岗军的朋友,而他却是别有用心。
我沉吟不语,子闵已道:“瓦岗军中竟会混入如此胆大之徒,幸得徐将军相救。”
王伯当听了,冷冷哼了一声。
李密有些狐疑地看着我们,扬了扬手,让周围的护卫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王伯当一人。
我转头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才拱手对李密道:“郁柯有一言相问,请先生不吝赐教。”
李密微微笑了一下,道:“郁先生请讲。”
张文苏的影子在我脑子里闪过,他是谋臣,如今我不得不学一学他了。
我笑道:“郁柯想问先生之志,若甘居人下,为乱世谋臣,郁柯与先生一般,便不必在此耗费时日,愿面见翟统领,为他驱驰。若先生亦有志于天下,郁柯愿择先生而栖,未知先生意下若何?”
李密听了我的话,脸色都变了道:“郁先生以为翟让就有野心吗?他不过一介只想着占山为王的莽夫,根本不懂天下大势,先生要侍奉于他,只怕选错了人。”
子闵却呵呵笑道:“如此说来,我们不该选他,倒该选先生您喽?”
李密诡谲一笑,并不答话。
我道:“如此看来,昨夜袭击我们的人是师出有名了。”
李密故作惊讶惊讶道:“哦?”
我哈哈笑道:“翟统领怕先生夺权,是以对慕先生之名而来的人,都想要除之而后快,先生难道不知?”
李密又露出了非常吃惊的表情。
子闵和我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拱手道:“子政与大哥初来贵地,便遭人刁难,瓦岗军如此待客之道,大哥能够一笑了之,子政却为大哥不平。”
李密似乎是想了片刻道:“闵公子,是李密待客不周,因此后庭设宴,略备薄酒向二位赔罪,请二位勿要推辞。”
翟让和我想象中很一样,是个不适合做领导而适合做朋友的人。
他不是大老粗,长得和张文苏一样俊俏,胡子也很漂亮,可行事豪爽比张文苏更甚,这种人,我一向欣赏。
李密引见的人,翟让没有丝毫怠慢,像对待他那些兄弟一样,置酒和我们高谈阔论,议论的都是从前他如何被逼起义,如何结交众位兄弟,如何在李密的帮助下夺取荥阳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