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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能使鬼推磨。”张士良伸手从仆役手中接过一方锦盒慢慢打开,内里正是两个样式大同小异的云纹铜镇。
“此事好说。”吕璟拿起铜镇比较了一番,笑着开口。
张士良反而稍稍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说道:“大郎想要什么?”
把玩着手中的云纹铜镇,吕璟并未对传说中的义帝宝藏多么感兴趣,张士良和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他此次拜访的目的所在。
“甘大官还想回宫吗?酒税官陈衍也参与了此事吧?”
吕璟声音落下的刹那,张士良脸上原本的慈祥瞬息不见。
“老大人,我们各取所需如何?”吕璟将铜镇直接递给了王阔,开口说道。
“请大郎言明。”张士良神色里明显多了郑重。
“义帝宝藏可以给你们,但其中的七成,要暂时作为份子钱留下来,还有。。。。。。”
“大郎,此事容我们商量后再作决定,朝中的事情你不必担忧,定能办到。”张士良沉默了一段时间,这才开口回应。
“好,那小子就先告退了。”吕璟示意王阔又将铜镇还回,径直告辞离去,张士良也并未多加挽留。
离开张府,吕璟在回返的路上也是心绪连绵,若非前世对哲宗朝的事情多有了解,怕是还真难猜到张士良的想法。
甘昭吉,这个在孟皇后案中被一同牵连的前内侍总管,显然还不准备安心呆在随州养老。。。。。。
一路疾行,车架在酉时到达了城东的招讨使衙门,吕璟低声向王阔吩咐了几句,孤身一人向内里行去。
越过重重屋檐楼阁,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吕璟已经到达府衙后的内宅。
“吕大人来了,老爷等你有些时候了。”
隔着老远就听到腾贵的声音,吕璟紧走几步,连忙道了声不敢。
“屋外何人喧哗?”书房内依旧燃着烛火,秦观显然被吕璟二人的声音所惊扰。
“禀老爷,是吕大人来了。”
“进来吧。”
吕璟朝腾贵示意了下,直接推开房门向内里走去。
闪烁的烛火将整个书房照的昏黄,秦观正扶在书案上,提笔书写着什么。
“大郎来了,坐吧。”秦观停了笔,扭过身的刹那,鬓间竟多了一缕白发。
“辛苦师兄了。”
“没什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鲁直那里可是急着很。”
秦观笑着递出一封信,斜侧里隐约可见黄庭坚的字样。
“该让苏师请辞了。”吕璟接过信件,匆匆扫过之后开口说道。
“朝廷会答应吗?”秦观声音里有些沉重。
“以前不会,现在,会。”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苏师也老了啊。”
面对秦观的叹息,吕璟只有沉默,虽然本意是为了挽救苏轼等人,但让这样一个老人在接连浮沉后选择放弃,还是多少有些残忍。
“苏师会理解的,只是大郎你所提出的郴州复兴计划,真的会打动官家?”
“师兄放心,这不只是郴州复兴的谋划,也是蜀党复兴的开始。”
哲宗朝党派众多,除了总体上新旧二党的划分,内里还有蜀党、朔党等分别。
而吕璟此次谋划,就是要先借助此次郴州战事,扭转蜀党在哲宗赵煦心中的印象,其后才是团结其他旧党官员。
“也罢,就让叔党亲自回去看看吧,一切但由苏师决断。”秦观笑了笑,将一份战报递了出来。
“大郎你没有看错人,张叔夜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山中战事这一两日,也就该平息了。”
战报上记载的时间是昨日,张叔夜在排山瑶寨的配合下,率领武冈军突破阳山关,已经逼近到骑田岭垌蛮大寨附近。
“师兄,等我们拿下郴州,处度兄也就该回来了。”吕璟忽然开口说道。
“希望如此吧。”秦观话音过后是良久的沉默,以他的性子,配合吕璟此前演戏已经很累,少子孤悬海外不知生死,更是让他心中凭白增添一抹厌烦。
只是秦观心中很清楚,在苏轼请辞之后,苏辙短期内必然会备受敌视,这个时候能站出来的,蜀党中非他莫属。
“提剑写春秋,泪眼事事休。”
“才得两三事,少年已白首。”
秦观目光掠过忽然提笔而书的吕璟,神色间的忧愁竟缓和不少。
“大郎,科举将至。。。。。。”
秦观的话音尚未说完,书房大门处就见一道身影迅速晃过。
“这个惫懒的小子!”
听得屋中秦观的呼喊,一直守候在外的腾贵忍不住笑了,还是吕大人有办法,老爷可是有精神了许多。。。。。。
第105章 赵煦的野望()
东京城,近日里来接连下了三日冬雪,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皑皑白色之中,分外的壮观雄阔。
就连原本有些袖珍的大宋皇宫,在连绵的冬雪下也让人凭空多了抹敬畏。
已是深夜,原本只是官家临时停驻之地的文德殿却依旧亮着灯,鹅毛大的雪花飘落在窗棱间,眨眼就润湿一片。
“几更天了?”赵煦揉了揉已然在向大熊猫靠拢的双眼,开口问道。
“禀官家,已然三更天了,是否让御厨准备宵夜?”
郝随开口的同时,好奇的往御案上看了一眼,近些年随着官家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很少见到这般熬夜批阅奏折的事情了。
“只是顿泛索,就不要太麻烦了,让司膳们准备拨霞供就行,另外传召端王赵佶和翰林学士蔡京前来。”
赵煦放下手中奏折,一边开口一边信步自御阶上走下。
“官家小心。”郝随吩咐了小黄门前去传令,连忙躬着身子将赵煦搀扶。
“大官啊,你是哪年进的宫来?”赵煦起身向文德殿外走去,忽然开口问道。
郝随沉默了几个呼吸,这才开口回应道:“回官家,那都是仁宗皇帝在位时候的老黄历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怎么会入宫的?”
面对赵煦今夜突然而起的谈兴,郝随犹豫了下,才开口说道:“家里穷,兄弟几个小的最小,养不起了就给送到宫里来了。”
“嗯,都差不多,我还记得刚即位的时候,甘大官也说是家里给送来的。”
赵煦说话间推开了文德殿的大门,一阵冷气传来,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官家小心风寒。”郝随连忙开口说道,不明白为何官家突然又想起了那个老家伙。
“不用担心,陪朕走走,端王和蔡承旨过来还要些时间。”
郝随应了一声,心中诸般思绪闪过,这才搀扶着赵煦走出文德殿,外面的大雪正下得畅快,天地间都是洁白的色彩。
“记得小时候爹爹老是嫌这皇宫不够大,每到这个时候,娘娘就会拿百姓来劝他,每次都会拌上几句嘴。”
赵煦的声音里带着回忆,才刚二十岁的他看起来竟如老叟一般。
郝随颤抖着没有回话,无论是神宗还是高太后,在官家亲政以后都很少说起了,今日忽然想起,他实在不敢多言。
“你啊,太过无趣。”赵煦本也没想得到回应,笑着言语了句,大步沿着文德殿外的道路行走起来。
距离太后高滔滔去世一晃已经三年,心有野望的赵煦任用章惇、曾布再兴元丰新法,军事上重启河湟之役,和西夏的大战一触即发。
抬头远望,皑皑的白雪覆满宫城,一如赵煦此刻心中的迷茫,仁宗和神宗都没有实现的中兴,自己能做到吗?
不过这迷茫也只是一闪而逝,赵煦的目光中很快又被浓烈的斗志充满,他有一个梦想。。。。。。
“官家,端王和蔡承旨来了。”郝随的声音打破了赵煦的思索,回身望去,风度翩翩的赵佶和沉稳的蔡京形成鲜明对比。
“十一哥是愈发英姿不凡了,颇有爹爹几分气度。”赵煦示意郝随自去安排,起身走到近前问起了赵佶近日里的学业。
“六哥只知道调侃小弟,爹爹在世时就说我最像那南唐后主李煜,哪里有什么气度。”
赵佶和赵煦兄弟二人关系不错,虽然如今后者贵为皇帝,年纪尚幼的赵佶还是没多少拘束。
两人又言语了一番小时候的事情,赵煦这才将目光落在后方一直默默跟随的蔡京身上。
“我与十三哥说着说着,竟是忘了蔡承旨,实在不该。”
“官家多虑了,臣听官家和端王言语,竟也是受益匪浅呢。”年近五十的蔡京身形依旧挺拔,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