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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公借钱,有借无还。”朱平槿微笑着讽刺廖大亨。不过他还是迅速恢复了一名君主应有的仪态:“还请问廖公:调来的兵,廖公打算如何使用?”
“建昌诸卫去成都府数千里,调兵不会一朝一夕到来。”廖大亨很有信心地回答:“老夫请世子派出一员大将在嘉定、雅州练兵,练成即编入护国军。如此一来,一年间蜀地可得精兵两万!”
又是精兵若干!
事关川南安宁,朱平槿不得不提醒廖大亨:“行都司蛮夷杂处,少了镇兵可不行。否则动乱一起,精兵两万练不成,还倒要动用精兵两万弹压。廖抚檄传行都司,想必已经做好安排,足以保证川滇一路之安宁。”
四川官府大员中,若论对少数民族的了解,恐怕没有人超过云南人廖大亨。朱平槿一提醒,廖大亨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本来想为自己的投靠献上一份大礼,结果对方并不买账!
为什么不买账?
因为对方的心思之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对方要的不是这两万汉土卫兵,而是蜀地的安稳平和,是进取天下的基地。
“臣孟浪了!”
廖大亨起身欲跪,却被朱平槿用手势压住。四川的军政必须加快统一,王朝阳兵变,已经证明目前藩抚分离的二元指挥体系不能适应天下大变的需要。
廖大亨调兵之举措或许有些孟浪,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朱平槿必须予以适当回报。或许数月之后,朱平槿得意忘形的新年讲话就会在北京搅起一场政治风波。那时,朱平槿需要廖大亨的坚定支持。
廖大亨是手握兵权的四川巡抚,不解开他的心结,将是朱平槿未来发展最大的危险。
因此,朱平槿先决定暂时抛开心中的隐隐不安,借此机会与廖大亨摊牌。
“廖公,乱世之能臣也!只是时常被‘利’字搅乱心神!”
朱平槿的语言突如其来,犹如一把长矛直插廖大亨的心灵深处。
“兵者,诡道也,战阵之上用计耍奸本是常事。然治国理民,不同于用兵,凡事当正大光明!本世子为太祖遗脉,他年若天命在身,自有百官万民拥戴。届时豪杰景从、诸公劝进,正位大宝,那便是上合天意、下孚民望;廖公鞍前马后、为国操劳,拯社稷、救万民之功绩,足配祀宗庙,泽被子孙,又何须多虑哉!”
朱平槿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严厉。当他说出这番话时,廖大亨已经屁股离开板凳,跪在了地上。只是他的头埋得很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朱平槿的声音越来越重。
“京师那个污泥酱缸,出来的官有几个身上是干净的?就算刘之勃这位有名的清官,许多事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这是他的错吗?是!也不是!他身为巡按御史,职责便是反腐肃贪。他没有做到,这便是过!”
“但我们设身处地为他想想,他想反腐肃贪,他能做到吗?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身边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哪个不贪?嘉定伯、田弘遇、成国公(注五)、薛国观、周延儒、王德化,个个贪名在外,概莫例外!官场如此、世风如此,他又为之奈何?故本世子用官,只好高薪养廉,并与罗姑娘一起,为百官以身作则!”
“廖公廉虽不如刘按,然才能倍之!”
既然话已经说开,朱平槿也不打算保留了。
“国家用人之际,正需廖公这等人才。廖公欲得俸禄多少,本世子只要拿的出来,无不应允!月俸八十七石如何?若廖公嫌少,不妨与本世子明言,本世子可另拨庄田或股份养廉!”
月俸八十七石是大明朝的法定最高工资等级,是只有三公、宗人令、左右宗正、左右都督、左右宗人及国公等正一品官员才能享受的待遇。朱平槿提到月俸八十七石,并不是单纯在讲工资待遇,而是在说政治地位。廖大亨若这点都不懂,他就不配当朱平槿身边的的第一重臣。
可是朱平槿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效忠。
廖大亨突然抬起头来,泪光拂面的脸上凶狠异常。
“世子看轻臣了!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治国平天下,万民拥戴,青史留名,亦是臣平身之夙愿!可是,臣在大明官场这滩污泥臭水中厮混了几十年,什么鲜卑廉耻的事没有做过?并非自轻自贱,臣实与婊子娼妓无异也!臣之能也,不过能保蜀国尔,保世子尔,不能保天下。苟能保得天下,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臣岂能免乎?臣害怕……臣害怕……害怕将来落了个胡、蓝之下场!”
注一:剑州并非今之剑阁县。明朝剑州州治,在今之剑阁县普安镇。二十一世纪初剑阁县治才迁至今之下寺镇。现普安镇之明清古城尚有留存。
注二:查行都司各卫所的军官诸姓可知。不能简单地理解大明卫所一级无论汉土,均为世官。
注三:嘉靖年土官安氏掌建昌诸卫近百年,平安无事。安氏,彝族。
注四:响木先讲一个亲身经历的故事。
二十世纪末的某年某月某天,响木奉旨经蓉赴滇,上级安排坐的是老式特快(绿皮车,安全规定不能坐飞机)。火车途径乌斯河流域(真实地点隐去),响木在火车上凭窗观景,窗子拉起约半尺。就在火车上坡减速之际(时速至少还有六七十码!),一根细竹竿从火车外的坡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窗子,准确挑中窗内小桌上的一口袋火车零食(卤猪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走,害得响木拿着啤酒罐傻坐了半天。
原来真有铁道游击队!
那些臆想可以从成都经西昌一路骑马到昆明的人,一读可知,他们从没进过大小凉山。即便进了,也是走的二十一世纪的高速公路。倘若他们在大明朝骑马进入大小凉山,他们子孙后代身披查尔娃(不解释)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抗战时,连伟大的盟邦——美国飞行员,掉地上后也当了好几个月的查尔娃。
注五:嘉定伯周奎,周后之父,以吝啬著称;田弘遇,田贵妃之父,以借女敛财著称;成国公朱纯臣,靖难功臣朱能的后代。
第三百九十六章 四品大员(三)()
胡、蓝,自然就是指胡惟庸和蓝玉。
胡惟庸和蓝玉都是开国功臣。胡惟庸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后一位丞相,而蓝玉是大将军、凉国公。
洪武十三年,太祖朱元璋以胡惟庸谋反,屠灭其三族、连坐其党羽,诛戮一万五千多人。其后几兴大狱,连文臣中的第一开国功臣太师、韩国公李善长一家七十余口也没能跑掉。胡惟庸案导致三万多人被列入了《奸党录》,布告天下。
洪武二十六年,太祖朱元璋同样以谋反罪名族诛蓝玉。株连蔓引之下,仅列入《逆臣录》的就有一公、十三侯、二伯、两万五千人。
胡蓝之狱后,开国功臣几乎一扫而空。公爵以上得以保全性命的将领,除死于朱元璋身前的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四人之外,死于朱元璋身后的仅有沐英和汤和两人!
朱元璋大杀功臣宿将,为大明历史留下了翻不过去的血腥一笔。探究朱元璋大开杀戒的动机,史家大都以为是废丞相、固君权与惩治贪腐不法三样。可是史家忽略了一种可能,便是朱元璋原本便发现,他身边那些举旗造反的将领从来就不是本分老实的好人。他们过去能反元,今日也可反明。不如趁早除去,以安天下。即以恶人打天下,用好人治天下。
还有一点不能不提,就是朱元璋的成长经历和他嫉恶如仇的性格。
经历了元末大起义的风暴,出身贫苦的太祖朱元璋对官员的贪污腐败和肆意妄为那是深恶痛绝,因此纲纪执法素以铁面无私著称。
一个最著名的事例是胡三舍事件。
至正十八年,当时还是红巾军将领的朱元璋刚刚拿下南京(时称集庆),在江南站住脚。这时,大将胡大海的长子胡三舍因为违令酿酒,被朱元璋处死。当时胡大海正率兵与张士诚交战,众臣劝说朱元璋道,您杀了胡大海的长子,万一他阵前反叛怎么办?
朱元璋回答:“宁使胡大海叛我,勿使我法令不行!”
因此,朱元璋以严刑峻法来清肃贪腐、正肃纲纪,主观出发点无疑是好的,一时的效果无疑也是好的,从当时的环境看甚至是必须的。然而他以血腥的屠杀来求治,这种做法却是十分错误的。他在维护法律尊严的同时,也严重地破坏了法制。这印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