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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三被年轻公子当面揭穿,有些恼羞成怒。可他是常年行走江湖之人,知道哪些人可以肆意用强,哪些人只能曲意奉承。
看到吕三犹豫,年轻公子立即大声申明:“保密条例本公子也知道,你能说便说,不能说的本公子决计不会勉强!”
见吕三仍在犹豫,年轻公子立即抛弃了激将法,来了正面强攻:“世子曾道,我们是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生死与共一起奋斗的同志!同志之间一定要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绝不能藏着捏着!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那只是自取灭亡之道!只有这样,我们共同的事业才能最后成功!”
既然世子作过这么寓意高深的重要指示,吕头也只好在自己能说的范围内透露一二:
“……来一趟荆楚不容易,来了不能白来。除了钱庄商铺,所到之处,都要留下暗桩。”
吕三朝船舱眨眨眼,小声嘀咕着,让自己话隐没在呼呼的江风里:“舱里什么人都有,有个家伙还是人贩子!情通局将来会与他们联系,不归我们管。我们是撒种子的,只管把他们带到地方,接上当地的关系。”
“这么说来,钱庄还有这个用处?”
“那是!钱庄是明桩,平时不与暗桩发生横向联系,钱庄和暗桩各自与汇通总号和情通局纵向联系。一旦有事,暗号对上了,钱庄便可与暗桩接头。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公子不知道很正常。”
“这么说来,本公子任重而道远?”
“那是!就看公子的本事了!不过公子身份显贵,应该不是难事!”
那年轻公子对着吕三长叹一声:“蜀地仅蜀藩一支,自然物以稀为贵。可你不知道,湖广藩王多如狗,人见人厌,个个喊打!光那荆州一城,便封过湘、辽、惠三王。湘王自焚绝嗣;惠王在天启七年才就藩,皈(GUI)依释教,不问世事;辽王国除,在荆州剩了一堆没人疼没人爱的散宗闲人。如今本公子远赴荆楚,连庙门开向何方尚且不知!”
“车到山前必有路!”吕三也引用了朱平槿一句名言,作为对年轻公子牢骚的回应,“我们入城再悄悄打听,总能打听到……”
年轻公子立即否定了吕三的提议:“既然我们代表蜀藩到荆州做生意,那就要堂堂正正摆出天家威风。再说了,要让别人家把白花花银子安心放进我家银柜,总得有些来头不是?本公子料想,那荆州城里两家藩王,惠王虽说亲贵,皇帝赏赐丰厚,可建藩不久,未能开枝散叶,所以钱财多寡反不如辽王一系。辽王一系虽说穷点,可架不住人多呀……”
远方江上的大船小舟渐多渐密,吕三知道快到荆州码头,连忙表态:“小的谨遵上命!公子既为正使,那公子怎么说,小的就怎么办!过枝江城已半个时辰,大概荆州城也不远了。小的回舱让小的们准备起来?”经
“去吧!”年轻公子袍袖轻挥,赶走了吕三。
“这才是世子风格么!”年轻公子站在船头,忍不住轻声笑起来,“难道本公子堂堂一位辅国中尉,巴巴地投考蜀考,就是为了当个钱庄的掌柜?”
十月底的江风,已经有了些刮肉刺骨的感觉。那年轻公子得意的笑声,被猛烈的江风吹散,在辽阔的楚天荆江里,稀释得无声无息。
……
这位年轻的公子,名叫朱至瀚,是庆符王朱宣墩一系的远方宗室。因为祖上不是次子便是庶子,爵位层层递降,到了朱至瀚这里,已经降为爵位很低的辅国中尉(注三)。
他家原住灌县,有俸田祖田二十亩,倒还衣食不愁。可自从他父亲十年前得了渴症(注二)以后,日子便一天天艰难起来。先是禄米越来越少,宝钞越来越多;然后田地绝收,父亲去世、老婆难产。再然后庄户闹事,他兄长为了保住自家粮仓与乱民搏斗,脑袋被锄头挖掉半边。
所以当世子推行庄田统管后,穷困潦倒且闲来无事的朱至瀚先到肥皂局打了几天短工,然后凭着自己读了书,给庆符王爷的几个小孙子当家教。等到蜀考招考,他立即报了名。因为他敏锐地发现,朝廷的宗藩条例不准有爵之宗室报考科举,可蜀考榜文中却没有排除宗室。蜀考的结果超出了朱至瀚的最好预期。虽然他与另外三名参考宗室一样,没有进入四十六名红榜名单,但却都被世子亲自召见,然后送到了松林山接受军训。军训合格,又在政研室实习半月后,朱至瀚单独进行了五天的综合培训。出发前,世子不仅赐他绸缎银两,令其奉养母亲,还另赐了一个女官为他续弦。此行朱至瀚的公开身份,就是汇通钱庄湖广分号的大掌柜。
大船落帆,靠上了荆州的小东门码头。码头上人头攒动,滴水的渔获一筐筐被抬上了岸,风过处留下一股浓烈的腥味。
收税的胥吏见着一身鲜亮的朱至瀚下船,七八个玄色劲装的带刀汉子簇拥在周围,后面十几个师爷书办挎着包袱,还有苦力十余人扛着箱子,猜测可能是哪个富贵官宦家的衙内,不敢过来敲诈,于是远远闪到了一边,只对那些忙着上下货物的商家吆喝。
朱至瀚轻轻笑了笑。俗语道,“狗眼看人低”,哪儿都是这个道理。以前见的多了,这一下船,不得不又看了一回。冬天水枯,河岸距离大堤还有数十步。他走过河岸的石板路,沿着石阶爬上了高高的大堤,一座雄伟的大城顿时清晰展现在他的眼前。
注一:见《作品相关四明代湖广田亩数辨析》一文。
注二:渴症,糖尿病。
注三:以下是明代宗室的级别:
男性:亲王(藩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即王两级,将军与中尉各三级。亲王(藩王)又称一字王,郡王是二字王。
女性:公主、郡主、县主。
第二百九十九章极目楚天(二)()
展现在朱至瀚眼前雄伟的荆州城,是太祖洪武年间在宋代旧城基上复建的。
荆州城志记载:城垣周一十八里三百八十一步,高二丈六尺五寸,有东南西北陆门四,水门三(清代涨大水淤死一个)。陆门皆有瓮城,水门皆有曲墙,形成重城;正门和瓮城都有高大的城门楼或箭楼,城墙上设有敌楼和藏兵洞。如究其始建时间,荆州城是个不折不扣的千年古城;如究其规模和坚固程度,荆州城在湖广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坚垒。
这样一座千年古城如何会轻易失陷的?朱至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难道大明朝的荆州城里也有害了关云长的叛将糜芳?难道流贼也会从水门坐船冲进荆州城?
朱至瀚努力在脑袋中演绎着荆州失陷的全过程。世子朱平槿只是言之凿凿地告诉他,这座荆州城不久便会与大明众多的坚固城池一样,被流贼攻取,宗室被害,百姓遭驱。所以蜀王府要在荆州布局,让更多的百姓和银子有机会逃往四川。
朱至瀚揣着纷乱的心思,凝望着荆州城发呆,直到码头上嘈杂的声音重新传入耳鼓。他余光一瞥,身旁的吕三也在盯着城池发愣。
朱至瀚拍了拍吕三,让他回神:“吕头你和崇文副总理到过劫后的仁寿县。你说,那献贼是如何攻城的?”
吕三怔了下,很快回答:“还是云梯爬城呗!城上城下全是死人!城头上到处搭着破烂梯子!”
朱至瀚喃喃自语:“荆州城墙这么高,护城河这么宽,要爬城那云梯岂不得三四丈?城下之人一个个爬上城头,又被城头上的长枪一个个捅下来。这样你来我往,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哦,鄙人想起来了!”吕三拍拍脑门笑道:“仁寿北门被火药炸开了。仁寿县哪有瓮城?官府用土袋土筐堵过城门洞,可惜没堵住,献贼都涌了进去……”
“难怪!”朱至瀚终于开了窍:“如今打仗不同三国了,都是刀来枪往、水淹火攻的。流贼也会用火药炸城了……”
……
朱至瀚正在大堤上与吕三谈古论今,一名布衣短褐,青布巾包头的瘦弱汉子向朱至瀚一行人走来。他被吕三手下镖师拦在堤下,便停下脚步,腆着脸赔笑向镖师们打听要去哪里。他有两架大车,可以把贵人们送到想去的地方。
朱至瀚居高临下,对这一幕看得清楚。他朝吕三努努嘴,吕三便下了大堤问道:“你可知辽王府如何走?”
“听贵客口音,你们是川人?”那车夫一听是外地人,顿感有戏,连忙应承,“北门辽王府吧?小的家便在那儿,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