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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宁府原有守御千户所一个,可如今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兵不过一两百,全是老弱。楚军张奏凯部入川后,亦驻扎于保宁府之巴州城。去年献贼入蜀,在达州尤溪口击败了总兵方国安,乘势进逼巴州。张奏凯本不想出城,但又怕被杨嗣昌的尚方宝剑斩了,逼得没法,只好硬着头皮派了数百兵士出城拦截。可想而知,这数百兵士接战不到一刻钟,就一哄而散,跑了个没影。
张奏凯本想就此休战,坐在巴州城头礼送献贼过境。哪知四川署镇方国安追到巴州,立即命张奏凯与他一同追击。张奏凯这才点齐全部兵马,与方国安部汇合。献贼渡过嘉陵江,立即转头与追上来的方国安、张奏凯部在剑州之上真铺交战。两军疲倦,大败而逃,罗万象等数将丢了性命。抚兵寅启高、孙逢圣、卫嘉增、舒明四部增援到亢香铺,又与献贼迎头相撞,大败而还。诸将尽死,兵不存一。经此一役,张奏凯残部仅余千人。这大半年来,张奏凯一直在拉兵抢夫,试图恢复实力。前两个月,川抚拨来叙府和邛州的援兵约两千人,这张奏凯方才敢把主力派到巴州西南之渔溪附近,与巴州之土暴子对峙。至于新政坝所属南部,仅有驻兵三百,由一员米姓都司统率。加上县尊大人和县里乡绅助饷募集的壮丁,大概七八百人左右。”
“李典吏之意,是张奏凯的营兵和南部县的县丁都指望不上了。”林言插了一句。
“正是!”李坷点头道:“莫说现在张奏凯兵寡将少,就算再给他一万,他也不会出兵仪陇的。”
“这是为何?”林言很奇怪,官军不是靠着人头记功吗。
“张奏凯的那些烂兵,一群叫花子,不知道是哪里抓来的!指望他们打仗,不如……”李坷满脸都是鄙视,把没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
“就算张奏凯兵强马壮,他也未必会驻兵仪陇。”罗景云笑道。
陈有福拍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仪陇县分属顺庆府所辖之蓬州,与保宁府不沾边!再说金城寨建在金城山上,易守难攻。土暴子肆虐了这么些年,金城寨早已要粮没粮,要银没银,土暴子何必为了一座艰险的孤城,去与官府拼命?”
“若是丢了县城,官府为了保住乌纱,就要找土暴子拼命了!”林言也明白了。他叹道:“土暴子看来一点不土,聪明得很嘛!”
有了教训,陈有福学乖了。他也学着罗景云的样子礼贤下士:“那长平山有何好处,还请李先生指点。”
“听陈营长和罗监军讲,你们要出去找土暴子打一仗,挫其锋芒。”说着,李坷对在场的军官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只要你们占了长平山,不出五日,定有仗打!”
或许看出了陈有福、罗景云等人的疑惑,他微笑着提示道:“土贼既被称作土暴子,那他们出来,一定是抢东西。若是没有东西抢,他们出来干啥?”
“抢东西?难道是粮食?”每人的大脑都高速转动起来,结果还是熟知当地情况的贺永年占了先。
他的手指按在绢布上,从长平山往西南滑动,到了楠木场,又移向东北,直到一座大山的尖角符号下停住。
“禹迹山!碑院寺!”贺永年笑道,“李公子所说的东西,必在此处!”
……
南部县地处川北,地不广、田不丰,在保宁各县中,富庶不次于府城阆中,何也?因为南部县盛产一种人人都必须的特殊矿物:盐。而南部县的井盐主产区,就在禹迹山下的碑院寺周围。
盐大概是中国专营历史最悠久的商品之一。
从汉代开始,盐就纳入了国家的专营商品目录。到了南宋,盐税成了国家的主要收入之一,有些年份接近达到一千三百万缗(MIN),折合成银子,那就是大约一千三百万两。
大明肇建,边军乏粮,朝廷行开中法,让商户运粮到边境,然后从边境带回盐引,用盐引在内地产盐区提盐。后来盐政败坏,朝廷行“一条鞭法”,税入盐引(食盐的提货单),由此,盐引成了一种特殊的货币。郑贵妃给她的宝贝儿子福王讨封,嫌土地太少,于是奏讨了大量的盐引。
土暴子如能抢到盐,那就相当于抢到了银子。不仅满足自己的需求,还可以拿出去贩卖,赚取巨额利润。
李坷在他爹李俊英的指使下,敢于言之凿凿向陈有福、罗景云建议,将新政坝的主要兵力用于仪陇县到南部县的大道上,除了判断土暴子一定会借着收粮出盐的季节出来抢掠,而且还因为他掌握了可靠的内部消息。
四川盐茶道傅崇奇倒了之后,四川巡按刘之勃随即派人察访四川的盐业税收情况。可盐业在全国都是一张千疮百孔的烂网,哪里经得起刘大人这一番折腾?南部县这边听到消息,说成都同知兼监纪同知方尧相在自流井和贡井地区弄得天怒人怨,已经有盐商放出话来,要用银子买他的人头。
南部县这边当然也很紧张。地方的盐运衙门已经卖出了几十倍于实际产量的盐引,提前透支了未来数十年的税收。这些税收并没有进入官府的藩库,而是按照官场规则,落入了私人的腰包。不过,南部县的地方盐务衙门针对上级检查也逐渐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办法。其中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邀请土匪来盐场抢一回。报了案,什么事情都可以推到土暴子身上,就算是刘之勃亲自来,对此也毫无办法。
李家是南部县的土著,也是横跨政商两界的地头蛇。他们对这一套那是太熟悉了。他们甚至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初步打听出了今年的受邀对象:盘踞在仪陇县以东山区的土暴子姚玉川。
姚玉川是姚天动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爹的名号:“摇天动”。
注一:向刘帅致敬。
第二百六十五章血战长平(二)()
仪陇县城又名金城寨。整座县城都在金城山上,故而俗称小山城。
县城西北十余里的深丘地带中,有一条两山相夹的山沟,底部宽的地方大约两三里,窄的地方只有百十丈。当地人将这条山沟称做中坝沟。从中坝沟往西一直到嘉陵江边,都是绵延的群山。中坝沟南是土门场,沟北是大仪、观音两个较大的场镇,场镇周围都有上千亩的田地。中坝沟就像个狭长的哑铃把手一样,连接着这两个条件较好的农垦区。
号称“二哨”的土暴子杨秉胤(注一)的老窝,便在中坝沟西边的大仪山下。这个诨号的起源,是因为他初到摇天动手下,摇天动见他识文断字,便封了他个“二哨”的官职。但自从他自立以来,他更喜欢别家掌盘子称他出道以前的尊称——杨茂才。
这天清晨天大亮,杨秉胤才起了床,在两个压寨夫人的服侍下,穿上了他最喜的一件旧衣。这衣服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绸衫,却连接着过往的一段心酸史。早年他得入仪陇县学之时,他父亲欣喜若狂之余,便卖了头耕牛为他制备了这套衣服。
穿上这件青衫,他并不是用来怀旧。每当山寨有重大行动,他都会穿起这件衣服,用来激励喽啰们:他们虽是土匪,但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土匪;他们虽然打家劫舍,但干的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正义事业。
除了鼓舞士气,这件青衫还有别的妙用。比如与附近其他土暴子拉开档次。争天王(袁韬)是地主少爷出身,识文断字。但是其他的几十家掌盘子,能认识自己名字的没有十个,能写的更没有三个。即便他连童子试也没有参加过,金城西边的姚玉川,巴州的震天王白蛟龙,每次见面时依然会尊称他一声“杨茂才!”。
这件青衫在招揽豪杰和与官府士绅做生意时作用更大。去年大旱,杨秉胤与川北许多土暴子一样,抢不到粮,饿得那是死去活来,官军还时不时上来清剿一番,结果人死了逃了一半还多。献贼入川,把官军打得七零八落。官军再也没了去年春天的气势。年初除五蠹,四乡八里一下子涌入了许多落草之人。这时,这件青衫的作用就显现出来。投奔姚玉川的,尽是一些三大五粗的莽汉,而投奔他杨秉胤的,竟然有四五个大户家的奴仆,还有一个是南部县四十年未入禀的老生员!
杨秉胤穿上青衫,正在铜镜前顾盼。没有任何征兆,一个年轻的壮汉撞开木门闯了进来。
“爹!今天你别去了,我带军就行!碑院寺任管家我认识,几家大户货仓我也知道。他们也知道我们,打了几次交道,从来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