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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方面,也是仁寿县最早搞,效果最好。到目前,仁寿一县估计已经开了十万亩。
荒地实际上有两种,一种是熟地,一种是生地,两者开垦的成本和难度相差很大。熟地俗称抛荒地。以前种过庄稼,后来人走了,隔几年地便抛荒了。这种地因为平整过,沟渠池塘等基础设施还在,只要将地面的灌木杂草除去,再翻整一遍,便可以下种耕作。
生地不一样,一切都要从头来。仁寿县的浅丘深丘存在大量未开发的生地。因为远离河流,也没有池塘水窖等储存雨水的基础设施,这些宝贵的土地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此外,生地开荒还要砍树、挖蔸、清石、整地、保坎,工作量非常大。一旦遭遇野兽袭击,开荒的人还有生命危险。
仁寿开荒的经验表明,开荒难度很大,但仍大有可为。关键有两点,一是政策,二是组织。
要通过政策,让农民开荒有利可图。李崇文原定开荒地两年免租的政策。罗雨虹第二次到仁寿,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开荒地三年只收一半租子的规定,即所谓的“两免三减半”。新政实施后,庄户们开荒热情再度空前高涨。到处都可见农民在砍树烧荒,天空烟焰弥漫,好像一场森林大火。
此外,罗雨虹还推广了仁寿集中流民战俘连片开荒和大搞水利设施建设的经验。她甚至给了那些战俘一个政策,如在劳动改造期间表现良好,允许他们三年后享受庄户待遇,可以分田分地。
旱作庄稼首推玉米的大面积推广和红薯的试种成功。
玉米在蜀地叫做“苞谷”,喜湿喜肥喜高温,生长期较短,可以在深丘薄土沙地上种植。玉米也是春播秋收,与水稻的生长期基本重合,但因可以种在较陡的山坡上,所以并不与水稻这种主产农作物抢地,最适合在西南山区种植。在仁寿县,大部分新开垦的深丘土地上都种上了冬麦和苞谷。夏割冬麦,秋掰苞谷,产量十分惊人——山坡的瘠田上也能出产一石五!
然而比起红薯,玉米的产量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红薯在四川叫“红苕”。仁寿县以前没有红苕的种植历史,农民对红苕的喜好一无所知。李崇文拿了本从刘红婷她爹书房里搜来的《农政全书》,依样画葫芦,在县城周边试种了几亩。
几日前新任仁寿总庄主小太监丁原给朱平槿奏告,还捎来根拴着红绳的红苕,称这东西产量极高,估计亩产可达七石!他请求在仁寿县大面积推广红苕种植。朱平槿嚼着削了皮的生红苕,向身边小太监口述了他的重要指示:一亩七石,殊为少也!待尔长成,卅(SA)亦寻常!准种五千,地分各处。内江建庄,种它五万!
红苕就是一坨淀粉。淀粉的化学成份就是一种多糖,糖吃多了胃里自然会返酸。据说人连吃四五天红苕后,见着红苕就想吐。朱平槿前世的爹是内江籍,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时尚在当地小学读书。后来他爹跳出龙门进了城,也许是过去经历太惨痛,他爹从来不准在自己家里吃红苕,连红苕稀饭也不准煮。朱平槿想吃的时候,只能偷偷在街角上买一根烤红苕,吃完了才敢回家。
如今大明朝风雨飘摇,最大的问题是吃饱而不是吃好。因此朱平槿只得被迫放弃个人喜好,违心地种起红苕来。红苕最大的好处就是产量惊人,稍肥点的田,一亩四千斤没有多大的问题。丁原没有见识过红苕产量,几百斤便大喊大叫。
红苕食用也很方便。切片蒸熟后晒干水分,便成了即食食品红苕干。大概四斤可以晒出一斤,如此亩产也有千斤出头。这比起种植水稻,一亩等于两亩半。
红苕也有缺点。不仅喜肥,而且招虫。虫害严重时,会导致大面积绝收。朱平槿不准丁原把红苕田连成一片,分开各处去种,就是为此。
至于为什么要在内江县大量种红苕?因为那里的丘陵和山地,是中国最适合种植红苕和甘蔗的地方。别人不知道,可朱平槿就是知道,不要问为什么。
所有这些措施的效果如何?朱平槿的老婆谈及她对仁寿人民的伟大贡献,便不无夸耀地在朱平槿面前哼唱:
“崇祯十四年,那是一个春天!”
注一:这个数字看着挺大,实际上仅相当于现在四川一个农业大县平均年产量的五分之一或更少。
注二:隐田现象不仅明朝有,今天卫星上天一样有。山区比丘陵区严重;丘陵区比平坝区严重。比如重庆市的部分山区,耕地数字就有两个。一个上报交税,一个是自己知道。以至于在颁给农民的土地证上的数字后面,还要再打个括号(出自近期重庆市某区国土部门的公开报告)。
第二百四十三章丰收之忧(二)()
包谷磨成细粒,舔入面粉,可以蒸馒头烤锅盔,一样可以吃饱肚子;一人一袋红苕干,士兵可以边行军边吃,连生火做饭的时间都省了,这就是农作物多样化种植的好处。当然最大的好处,是用同样多的田养活更多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民心的向背,意味着天下的归属!
蜀王府,大明天下的众多藩王之一。地处西南边陲,治下汉夷杂处。仅仅秋粮一季,王庄粮食收入便高达二百万石,接近大明中央财政正常年收入的一半。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如果是太平盛世,作为蜀藩世子的朱平槿,一定是个花天酒地、到处炫富的富N代,可惜在国家民族、还有他自己和老婆生死存亡的王朝末世,他不是嫌粮食多了,而是嫌太少。因为粮食收得多,去得也快,四面八方都在张嘴伸手要饭吃!
……
粮食第一消耗大户,是泸州移民。
从奢安之乱起算,泸州已经历了二十几年的战乱。编户齐民逃散严重,急需新的人口补充。王府完全控制着泸州的一州一县,合江和江安两县正在着手拿下。
前去考察的李崇文与高登泰联名奏报,因为人少地多,泸州现有大量的荒地,尤其在与川南土司的交界处,地域广大而且荒蛮,丘陵山谷间和江河两岸边未开垦的生地相当多,农业发展潜力十足。这些荒地中,还有正经的朝廷税田、卫所军田与马应试、任之才等泸州官绅被没收的土地,共计大约四十万亩左右。这些所谓的荒地都是熟地,很多土地上还有庄稼,只等人前去收割而已,这与年初仁寿的情况极为相似。
朱平槿目前不缺人,缺的是地。李崇文的报告让朱平槿立即做出了“四川填泸州”的重大战略决策。
“四川填泸州”,就是组织四川各地流民和无地贫苦农民移民到泸州,用充足的物资保障使这些新移民留下来安心扎根,用优惠的租税政策使这些新移民迸发出生产积极性,用严密的组织体系使这些新移民成为兵民一体的屯垦大军。
朱平槿的旨意一发出,王府各单位顿时行动起来,招徕(LAI)移民、调拨物资、征用船只、配备干部,各项事务井井有条。
移民工作最重要的对象当然还是可移之民。这次泸州移民的主体是川中、川北躲避战乱苛税而背井离乡的流民。这些人断粮日久,身体虚弱,路途中不能太久耽搁,所以他们被列为第一批出发,运输方式采用的也是最快最省力的水运。
龙泉山脉以西的流民主要在汉州和金堂县、德阳县上船,经过沱江上游的干流和几条支流直达泸州。龙泉山脉以东的流民主要在金堂县、简州、资阳县、资县(今资中市)等沱江两岸的城市或渡口上船,这里距离泸州并不远。
除了各地的流民,成都、嘉定、邛州、眉州等地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民也不少。他们在王庄公开或秘密的动员组织下,在长江、岷江、青衣江、大渡河等江河渡口附近的王庄聚集,等待后继船只把他们运走。因为这些贫苦农民大多是士绅家的长年或者家奴,这些人的大规模逃亡,立即就在当地士绅中激发起强烈反应,而尤以邛州、眉州为剧。
浑水才能摸鱼。朱平槿不怕士绅反应,就怕他们不反应,再说这点反应距离朱平槿的希望值还有很大距离。朱平槿对士绅们的暗潮涌动视而不见,连发数旨督促人员和粮食尽快到位,把泸州田里剩下的粮食收了,然后赶快组织下种,争取夏粮能收获一些,减少口粮和种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