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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看!”这个膀大腰圆的销售经理抱来一捆谷子准备演示:
“这打谷机简单得很!只是手脚要配合好,打上几回便熟了!都看着我示范:一只脚放在踏板上踩,让滚筒飞快转起来,然后将谷子放到滚筒上甩,滚筒上的铁钉就会把谷粒打落斗中!喂,你们放谷子,谷穗莫要放反了啊!”
小伙子的话让全场的人都笑起来。突然一个大姑娘用尖尖的声音反驳:“谁会塞反?反了那不是傻子吗?”
全场笑得更厉害了。小伙子面红筋涨,脑袋分神,手脚不协调,一个趔趄,大嘴差点啃到斗沿。
给老子出丑!杨能暗骂。他连忙将小伙子换下,让围观庄户来试试。
杨二叔早已按耐不住,连忙上前,谁知却被那大姑娘抢先了。
那大姑娘抱起一捆谷子,率先站到了打谷机前。那小伙子帮着她踩动踏板,滚筒转动,发出呜呜的声音。铁钉打到谷穗,又发出啪啪的声音。谷粒和灰尘一起飞扬,被竹席遮蓬挡落,掉入斗子里。不多时,一捆稻穗就被打成了光杆杆。
“爹,打谷机可好用呢!”大姑娘对杨二叔说话,红润的脸庞却瞟着小伙健壮的胸脯。
“发什么愣?快把谷杆子拿来放地上,看看谷子打干净没有!”杨二叔忙给闺女扬大妹招手。
“爹,你急什么!”扬大妹气鼓鼓地将谷杆抱过来。
“干净!比人打得还干净!”杨二叔迅速向周围关切的庄户宣布。
打谷机试完,便是风车。
泼辣俊俏的大姑娘用撮箕铲起谷斗子里的谷粒,从风车的木斗里倒进去。膀大腰圆的小伙子使劲转动手柄,叶片在圆桶状的风机里飞快转动。
离心风机带来的急风横扫过正在下坠的谷粒,把里面夹杂的稻叶残渣灰尘全从另一头吹出来。干净的谷粒坠到斗底,又顺着斜坡从风车下方的方锥形口子里滚出来,下面有个布口袋正张嘴等着。
……
小伙子展示着健美的肌肉,散发着男人诱惑的体味;而大姑娘只是用肢体的语言,配合着含情的目光。
“多么淳朴自然的乡村爱情!”朱平槿低声感叹道,“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如现在钻谷草!”
刘之勃没读懂朱平槿的唇语。
“世子所造之物,真乃巧夺天工也!”他终于鼓手赞叹起来。
“本世子的小孩玩意儿,哪里值得刘大人这样称赞?不过既然百姓喜欢,本世子也不吝啬散些钱财,为百姓们添置一套。”
朱平槿对刘之勃难得一见的赞赏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提前将买东西要给钱的话说了出来。
果然,刘之勃顺嘴咬了上来。
“既是世子设计,又是王府打造,那花得了多少银两?”
“刘大人不知,此物并非王府所造,而是四川机器局所造。本世子的设计,已经卖给机器局。即便本世子是机器局股东,买东西也是要花银子的。光是打谷机一样,便值白银二十两。成都府三百多个王庄,若是每庄一套,便要花银子七八千两呢!以后还要购买维修服务,购买备品备件,更要花上许多银子!”
“怎么这么贵?”刘之勃不相信。
他眼睛看得明白,打谷机除了几排铁钉,全身都是木头。算上木工木料和工人的工钱,顶天五两银子的成本。
“本世子把设计卖给机器局,也要折算银子。一个设计,便是万两白银。如机器局生产千套,平摊到每套机器中的成本便是十两银子;如生产两千套,平摊成本便是五两银子。生产得越多,成本越低!”
朱平槿看着刘之勃发亮的眼睛,心想最好打消他所有的幻想:“设计费分摊是一块成本,核心零件是另一块成本!比如两台机器中的转轴,需用高碳钢和黄铜环精密磨制。这样一套轴承的成本,便是五两银子。轴承改用木轴也行,可十天就磨断,整套机器报废!还有一块,便是机器局的合理利润。机器局没有利润,哪里来的研发经费,哪里还有新产品源源不断推向市场?”
轴承、高碳钢、研发经费等等新词,刘之勃一个也听不懂。他听明白的,只有那万两白银。
“想不到!”他重重摇摇头,“世子一个设计,竟能折出万两白银!吾等为五斗米折腰者,脸搁何处?”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真宗皇帝(注一)真言也。”朱平槿得意地笑笑,丝毫不考虑身旁工薪阶层的感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本世子将所挣银子全数捐出,造福于庄户百姓,合于圣人仁之道乎?”
刘之勃楞了下,重重点点头,“甚合之!只是那精密耐磨之转轴,不知何处可以买到?”
“王府首饰作,此外别无分店!成本五两,外加设计费十两,每套共计十五两银子。三百套起批发,批发价打八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府首饰作乃三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说着,朱平槿手掌平摊,伸向刘之勃。
注一:指宋真宗赵恒。
第二百一十一章下乡调研(四)()
粮食称量出来。为了保证绝对精确,使用了黄金秤砣来校秤。
结果虽不出意外,但还是让朱平槿小小失望。
一亩二分田,一共三百二十斤,折合亩产只有二百六十五斤,即二石六。
朱平槿知道,大明的一斤比他前世的一斤要重些。具体重多少,没有比较,所以没有结论(注一)。
但比较人的消耗与田地的产出,田地的产出依然太少。这时代的人普遍缺乏油荤,一大碗干饭开头,三大碗干饭打底,一顿饭五碗干饭绝非个案。
早在编练护商队时,朱平槿就发现用他自己的饭量来推导部队的粮食消耗,一定会饿死人。为了保证士兵的发育和战斗力的快速形成,朱平槿不得不拍板定了个高得咋舌的粮食标准:一人一年五石。按出米率七成计算,五石粮可出三石五斗大米,人均每天一升。就算这样,还需时不时的添油加肉(注二)。
在没有化肥的年代,这就算高产了。化肥是粮食的粮食,没有足够的肥料,无论是种两季还是三季,地里出产不会有太多的提高,亩产千斤或许永远只是梦想。后世用精选的种子,恒温恒湿强光的玻璃阳光房,加上浓淡适宜的营养液,进行工业化式的农业生产,才能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高产。在自然条件下,如没有化肥和农药,十个袁大科学家也等于零蛋。
哎!朱平槿长叹一声,望着眼前这群为丰收而欢欣鼓舞的大明子民,心中一阵酸楚!
朱平槿心中酸楚,刘之勃却大吃一惊。
一亩一季便能收获二石六,那一年岂不是可达四石?灌区良田数百万,总产量岂不过了千万?
刘之勃的家乡凤翔府,地处关中平原的西头,是陕西省农业条件较好的地区。但就在这样的地区,水浇地便绝对是良田了。更多的土地根本没有浇水的条件,连人工取水浇田都很困难。庄稼用水,全靠老天爷开恩降下甘露。在年景好的时候,每年只能种一季麦子。若是亩田能产一石,那便要给老天爷烧高香。农民浅耕粗种,一人十亩地,存了种粮,交了租子,要想吃一顿自己收获的粮食,竟然是非常奢侈之事!
数日前,儿子刘文郁带来了老家长兄的一封信。他长兄道,去年遭灾,灾情甚于往年。麸皮草根树叶观音土,能吃的什么都吃了。
一族人实在呆不下去,所以只好弃家流亡来京。地方官吏看在刘之勃的面子上,赠送了盘缠和粮食。地方官吏请他到京后给刘大人带句话,若朝廷能蠲(JUAN)免陕西百姓的税赋三饷,就能救活许多人。只是那些地方官吏或许还不知道,他刘之勃已经调任了四川,对家乡早已鞭长莫及!
想到了家乡的灾难,又看到了眼前的丰收,刘之勃不仅感慨,蜀地不愧为天府之国,果然是丰饶无比!这时,他却听见世子重重长叹,脸上露出忧色,便奇怪问道:
“世子何故唉声叹气?亩产二石六,那是老天爷可怜蜀地万民,降下福祉。下官家乡,亩田收麦一石那便欣喜若狂。若遇旱魃(BA),一田之获竟不如所下之种!一两年旱灾,便只有举家逃荒一途。不幸遇到三年大旱,饿死也没人收尸!”
“刘大人所言虽不错,只是蜀地山多田少,人多地少,这粮食还是不够吃啊!丰年备荒备战,如献贼闯贼明后年又打进来,百姓吃什么?军队又吃什么?成都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