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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大亨是围着三节两敬和官俸微薄在说,而且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刘之勃逐渐也听出了兴趣。
刘之勃这次到四川赴任,就因为银子不够,所以将嗣子刘文郁暂留京师筹借盘缠,晚到四川近一个月。
刘之勃还算是好的。他毕竟是四品的一省巡按,索命的京债总能借到。有些新科进士因为无力承担高昂的赴任路费,只好向京师的钱庄借了高利贷。那些钱庄都是勋贵外戚家开的,甚至还有宫里的份子,所以必须要还。还不起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当贪官捞钱,一条找绳子上吊。
“还有啊,现在物价腾贵,朝廷也是,这俸禄折钞折得……简直是匪夷所思!真乃历朝历代所罕有也!”廖大亨气得说不下去了。他把马鞭狠狠一挥,好在没有打中任何人。
廖大亨生气,刘之勃也不会好过。两人都是佥都御史的本官,一样的官品,都是挣俸禄养家,廖大亨怨气冲天,刘之勃也是心有戚戚。
只是现在刘之勃不想跟廖大亨讨论什么三节两敬,什么俸禄微薄。
廖大亨是他的重点监控目标。猫和老鼠讨论人生,那是很搞笑的。他想借机问问另一件相关的事。
“听说王府官瘟疫时节还在承运门前请愿,可是因为俸禄太少?”刘之勃试着向廖大亨打听消息。
“可不是!有回右长史郑安民来抚衙办事,就在本抚大堂发牢骚。他说一个正五品,折来折去一年只有白米十二石,银子五十来两(注四)。一个月平均下来,只有米一石,银四两!这点米银,他便要养活爹妈兄嫂岳父岳母老婆舅子儿子女儿侄儿侄女一共十六口!喔,这还不算他自己那张嘴巴!”
“郑大人有点惨!”刘之勃笑着点头。王府官无权无势,想贪也没有地方,要贪便只能算计藩王。可蜀王府这位少年世子是好糊弄的吗?
“他还不算惨!王府典正们大都是正八品。他们更惨!”廖大亨气嘟嘟地对刘之勃补充道:“所以他们就在承运门闹事,央求王府恩赏!”
“结果怎样?”前面的情形刘之勃都知道,这才是他真正要打听的东西。
“结果?结果就简单了嘛!”
廖大亨身为一省巡抚,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脸神往:“世子下旨道:朝廷俸禄,那是太祖高皇帝定的规矩,是祖宗成法,谁也不准擅自改动!”
廖大亨的话把刘之勃绕糊涂了。
“祖宗成法,不能擅动,那到底给郑大人他们长了没有?”
刘之勃急于知道答案,廖大亨却不急了。他转头满怀深意地看了刘之勃一眼,这才道:
“世子旨意,朝廷俸禄,那是太祖皇帝定的祖宗成法,谁也不准擅动。太祖所定俸禄,是以稻米计石发放。后世钞法大坏,就用宝钞来折你们的稻米,那是不对的!世子准了,王府官可按祖制以稻米计石折银,按一石折银一两五钱计算!”
郑安民的右长史是五品官,月俸十六石,年俸为一百九十二石。按世子的折法,一石一两五,那每月便是二十四两。一年便是二百八十八两银子!
“这么多!”刘之勃倒吸一口凉气,“郑长史年俸二百八十八两银子?!”
“本抚还少说了一点。”廖大亨冷冷补充道,“王府官正月双俸。一年是三百一十二两银子!其余年节赏赐和补贴不算。对了,还有特供!就连吃饭,王府官也在王府里吃。世子每顿膳食,只比王府诸官多一个菜!”
注一:除了每月五日那一天的休假,明太祖朱元璋一年只给官员们放三天假:冬至、元旦(正月初一)、元宵节(正月十五)。两敬是指炭敬和冰敬,相当于现在烤火费和降暑费。当然,如果你单纯理解为烤火费和降暑费,那你又输了。
注二:明朝历史上出现了真实版的狸猫换太子,有兴趣者敬请自行百度。响木补充道:这事情的最终解决,历史记载是宪宗皇帝自己认了这个儿子,即未来的孝宗。可是大臣们和舆论界的意见并未统一,直至今天依然是疑窦重重。
注三:考成法,明代官员的绩效考核。京官六年一次;地方官三年一次。考核指标是以事责人,大约如今之督办事项年度问责制。
明末考成的事情几乎就两样:战事与钱粮。
近来史界皆说考成,殊不知考成乃是为了久任。久任、考成两法,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比如上文中提到的杨廷和,任首辅十二载;奸相严嵩更牛,六考十八年。
注四:五品官的实际俸禄,黄仁宇算的是62。05两(1578年),响木自己算出来是50两加12石米。正好差不多。
第一百九十四章东门点兵(三)()
想不到世子有如此慷慨的举动,刘之勃对朱平槿的认识又加深一层;也想不到蜀王府的王府官过得如此滋润,那又何必去当贪官呢?
刘之勃想到这里,饶是向来以清官自诩,也忍不住在心里将吏户两部的人痛骂一遍。
如此算来,自己这个一省巡按,倒还真不如一个王府里的正八品典正了。刘之勃入仕就是从正八品的行人做起,第一次拿到俸禄时他高兴了许久,俸禄标准记得很清楚:正八品是月俸六石六斗。
他心里换算着,按世子的折法,可以折银九两九钱。
“我们还真不如王府的一个典正。不仅不如,而且差了一半!”刘之勃算出答案,酸楚地对廖大亨道。
他不是羡慕典宝典乐这些侍奉官,更不是在乎那身外之物。俸禄多少只是表相,背后展现出的是一个人在主子眼中的价值!
“不如一个典正也就罢了,据说连王府里那些不入流的杂吏工匠都不如。”廖大亨继续在刘之勃伤口上撒盐,“所以本抚当着刘大人你的面说清楚:本抚的三节两敬是要收的。不收,本官没了体面,敬献的官员也没了脸面,何必大家难堪。若要有人想生事,借此弹劾本抚,那就让他们参去好了。”廖大亨说话语气轻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这些节敬钱没有傻瓜会去参劾。整个朝廷,上至阁老,下至县里主簿,人人都往上送,人人都向下收。刘之勃虽然清廉,但也不是海瑞。他不收下官敬献,但是衙门的年例公使钱也是要拿的。
巡按有权监视地方不假,可是监视的目的是要督促地方把事情做好。地方出了问题,能够及时纠正,这也是皇帝派员巡按地方的根本原因。
否则官员再清廉,藩司、知府、知县这些守土亲民官们罢了工,导致地方糜烂了,巡按也跑不掉。
说到底,巡抚、巡按名义上是钦差,实际上都是地方官,与地方官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皇帝可不会因为你是巡按,出了事就对你网开一面。
刘之勃能够做到一省大员,这些事情早就想通了、看透了。所以他连忙对廖大亨道,这些是朝廷成年积弊,都是些枝末小节。目前四川的大事是流贼与钱粮,还望廖抚与他同心同德,不负圣恩!
刘之勃的高调刚刚唱完,廖大亨却冷冷回道:
“你巡按衙门还好些,俸禄虽少却也饿不死;本抚领着兵,只要打输了,十之八九要谪戍论死!
这些年来,四川的巡抚谁有个好下场?
刘汉儒谪戍,王维章毙死狱中,邵捷春下狱论死。
升官何人?秦督傅宗龙也。可他也下过狱,如今还是个刀口舔血的营生!
五月间他奉旨出关中进中原剿贼。秦将骄横,多不听命。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要么朝廷要他的脑袋,要么是流贼要他的脑袋,总之没了脑袋!
现在,轮到本抚了……”
刘之勃听廖大亨说得凄凉无比,心里也有些打鼓,连忙宽慰他,也顺便宽慰自己。
“陈士奇空谈兵事,误国误民。战阵上损兵折将,把省府精锐丢得七零八落。没有本官用乌纱保他,他一家早已满门抄斩!”廖大亨再次说起了陈士奇。
说完,他假装没看见刘之勃惊愕的眼神,突然脸上多云转晴,灿烂微笑起来。
“本抚今日力邀刘大人出城散心,便是为我这项上人头,也是为了刘大人似锦前程,更是为了皇上之大明天下!”
廖大亨说这话的时候,头上的天突然一黑,一行人不知不觉已走入了东门的城门洞。
……
出了东门,过了护城河,省城的繁华渐稀。
抬眼望去,便是大片的农田。农田之中,全是即将收成的稻穗。
就在这时,抚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