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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帝都的清晨失了以往的活力。北城的惨剧感染了整个帝都,没有人开心得起来。人的苦痛并不相通,但一种叫做同情心的事物,让他们有共鸣。
帝都,北城。
到处可见的废墟出现在这里,繁华与安乐在一场大火后成了破灭的泡沫。红光是火的颜色,那么地上黑色的堆积物,就是火的尸体。
你随便踩上一块烧得发黑的硬物,它可能是某个可怜人的膝盖骨,也可能只是一块木炭。
反正,大火毁掉这些事物原本的模样,抹清它们存在的痕迹。烈火过后它们留下的只是尸体,只是它们分不清彼此的单调的黑。
顽固分子还纠缠在成了黑炭的木料上,这是一家棺材铺,几点火星附在废墟上发光发热。
店主的尸体在旁边,他的老婆孩子也在旁边,只是已经天人两隔。
店主的妻子望着废墟梨花带雨,才到成人膝盖的孩子显然不知道废墟当中的焦尸已然不能抱他上街,哭着喊着要父亲买糖葫芦。
一只黑乎乎的手递给他一块饼,小家伙欢快的接过去啃起来,他其实就饿坏了。
又一块烙饼递过来,女人顺着那只手看上去,稚气未脱的小伙子穿着黑甲,脸上手上全是黑灰。
“多谢,多谢。”
当兵小伙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闭眼一样,一双眼睛比兔子还红。因为如此,女人也不好意思拒绝他递过来的食物,尽管正悲伤的她断然没有心思去吃手中干瘪瘪的饼。
当兵小伙叹了一口气,他一路走来路过不少人家,可像棺材铺一家就剩下妇孺的还是较少。
“吃点东西吧,还有孩子要照顾呢。”
当兵小伙捏了小孩胖嘟嘟的小脸一把,还招来一阵白眼。接着,他往下一户人家走去,去见识另一家的悲剧。
在偌大的帝都北城,类似这样的场景随处上演。
不同的,是另一个战士递去食物,是另一双手接受了好意,是见证了另一种可怜。
庆华帝带着人马回去后,许明远和王烈已经在安排百姓从火圈的缺口中逃出去。可火圈包围住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百姓到处逃窜,赶到了出口又一股脑的往外挤,根本不服从安排。
庆华帝立即分出大半兵力交与王烈,这才解了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
紧接着庆华帝又发动逃出来的百姓用肩扛,用手提,用牛车拉,一桶桶水运来,扩大着缺口的范围。
饶是每个人都忙成了陀螺,还是不见成效。需要逃生的人太多了,火也烧得太猛。
或许是上苍真的有耳,听到了火海中撕心裂肺的痛嚎惨叫,听到了白发送黑发的老妇人的悲伤。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浇落在这片烧红的土地上。
甘露打在身上,所有人都欢呼。所有人配合雨水,终于在天明前让大火熄灭。
庆华帝开放粮仓,让士兵们把食物和慰问送到每家每户。或许木讷的士兵们不足以平息受难人家心中的凄苦,他们至少会为他们的心灵带去或多或少的安抚。
当然,彻夜未眠的只有一部分士兵。身为精锐的天麟军被赶去睡觉,毕竟还未完全消灭敌人。
庆华帝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殿下昏昏欲睡的众臣子。
他起身,声音比寺庙晨钟还要响亮,他说道:“与灾后安抚有关的官员各司其责,其余人可回家休息一天,明日就职。”
群臣说这句也是第一次如此响亮:“陛下圣明。”
接着白谦按照流程高声宣告“退朝”,百官陆陆续续从帝宫正殿大门挤出去,或是回到救灾前线,或是回到宅院休息。
王烈、许明远等人不约而同的没有离开,而并肩王爷瞧见他们留下了,就打消了和庆华帝商谈昨夜要事的念头。
很快的,宫殿变得空荡荡,剩下四个人久久未语。
许明远叫苦,这种情况他最吃亏。在场者数他岁数最高,也数他身子最弱。昨夜一夜没合眼,而且只喝了一碗白粥垫肚。此时许明远,是又累又困又饿又渴。
眼皮眼看就要撑不开了,许明远率先开口:“陛下,老臣有一事相问。”
庆华帝抬起头来,他看着殿下仅存的两人,苦笑道:“你们两个无须多语了,朕金口玉言,昨夜的话说出去了就不会收回了。”
王烈当先说道:“末将觉得此事还有的商量。”
许明远附和道:“老臣与麒麟候持相同看法。”
这次两个明争暗斗半辈子的人倒是站到一条战线去了。
庆华帝轻叹,继续说道:“无需商议了,朕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并肩王的母妃虽然只是在蛮人中都属下贱的奴婢,可他身上一半的血属于先帝。按岁数,他还是朕的兄长。朕作古之后把帝位留于他或他的后人,终归算是没把皇室的血统丢了。”许明远也是叹气:“可这不合礼法啊。”
倒是王烈抢在庆华帝前头回答了他:“不合就不合,陛下,陛下后继无人了,也唯有如此了。”
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庆华帝的声音。
“这事就这样定了吧。”
王烈、许明远齐声:“陛下圣明。”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下庆华帝一个人,他拔出剑,不停的挥斩。
许久,从他老迈的喉腔吐出一口热气。
第九十七章 召见()
第九十七章召见
陈百川坐在庭院,手中举的还是茶杯,这几****也魔障了,不把詹老头的茶叶喝光他就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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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个疯狂的老人不见了,卢管家依旧和平日一样挂着笑容,大概其中添了几分大仇得解的欢愉。
陈百川招呼老卢坐到对面,让他惊讶的是,老卢今日反常的没有以尊卑有序为说辞拒绝陈百川。主仆两人也有多年未同桌进食了——自从陈百川十岁开始。
香气扑鼻,三杯清茶随着陈百川行云流水的动作,适时的出现在桌子上。
即使是詹老头这个最爱牛嚼牡丹的混蛋,每次也被陈百川淡雅的动作哄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陈百川冲的茶就是比自己弄的好喝。
老混蛋照例端走两杯茶,陈百川只好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到卢管家那边,然后照例咒起詹老头的徒子徒孙。
卢管家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有模有样的品着杯中清液,茶水见底后才悠悠开口,道:“之前看小主整日在家中捣鼓泥土,家里下人还笑你弄起了农户的活,现在才知道他们愚不可及。小主这茶叶哪里是泥腿子能搞明白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玩的。”
陈百川哈哈一笑,除了一群蛮子的北蛮,陈衡庆三国都打着尊农的大旗,实际上上至百官下至百姓,心底最崇拜的还是读书人。
而陈百川弄出来的茶艺一看就是读书人才能弄的玩意,所以才赢得老卢这样的赞美。
“对了,老卢。”昨夜大火的事陈百川也略有耳闻,但那时天色已晚,他只吩咐卢管家今日清晨再打探清楚,“昨夜的火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个太子逃出城了么?”
“唉,说起这事,老奴也心悸。”卢管家把自己从打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转达给陈百川,连同自己对黄皓不人道行径的怒骂。
事情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两人一直在庭院中谈了好几柱香的时间。
听老卢说完,陈百川膛目结舌。他也没想到黄皓为了夺得帝位使了这般歹毒的计谋,而且这计划好比自掘坟墓、自挖根基。
陈百川轻叹,这场火绕几圈之后倒是和他脱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他发问:“受难百姓还好吧?”
卢管家眼神闪躲,不知该说不该说。等到陈百川示意他但说无妨,他才不情不愿的把庆华帝的安排说了出来。
陈百川听完之后,也为庆华帝叫起好来。他始终洗脱不了一颗****的心,见不得老百姓受苦——哪怕是大衡的百姓。
壶中清泉又沸开了,陈百川的手刚拿住壶把手,看门的下人进来禀告道:“少爷,门口来了个太监,说是庆华帝宣你进宫。”
陈百川错愕,这几****可是安分的躲在家中,难道昨夜砍了林奇正的事东窗事发了?
寄人篱下,对方又权大气粗。粗略梳理仪表后,陈百川不解的跟着太监进宫了。陈百川自信想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这次无须爬白石梯,太监带着他往另一条路走,说是去庆华帝的寝宫。
太监没跟着进来,推门进去,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