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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理敲了敲茶几,道:“那沈珺呢?可是也有什么不当之处落在外人眼中?”
沈海带了几分尴尬道:“倒不算是无妄之灾,也是他自己惹的口舌官司。栋哥儿过了府试后,珺儿曾在酒后与朋友抱怨过,说是自己被兄长压制了小半辈子,只盼着栋哥儿院试失利,省得以后又压着桐哥儿。对于他大哥,也有几句埋怨。等到倭寇进城,抢了三房、四房、七房、八房、九房,反而没有动最富裕的长房、五房,自是显得蹊跷,珺儿的酒后之言,就成了证词。加上栋哥儿在宅子里不明不白的失踪,别说是外人,就是族人们,也都揣测起来。”
沈桐是沈珺长子,沈珺这般抱怨,虽是自私了些,可也并不稀奇。身为次子,沈珺将长子的责任都尽了,可军民有别,对于兄长一家的风光新有不忿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要是沈家一个子弟入狱,推上个“通倭”的罪名,还能说是人心难测,可是有一有二有三,就显得诡异了。更不要说沈玲卖布是去年三月,沈珺醉酒是四月里,要不是有心人,也不会专门记得这两件事。至于沈琦送妻儿上香,沈栋在自家祖宅被悄无声息劫走,都不是外人能知晓的消息。
沈海与沈全是身在局中,关心则乱,沈理与沈瑞兄弟两个却是旁观泽清。看来沈氏一族中,确实有人“通倭”,且对族亲多有恶意,才会一房也没有落下,除了被抢得,就是被陷害问罪的。世人都将宗族视为根本,到底是多大仇怨,这会这样环环相扣的设局。
沈理看到沈瑞,想起一事道:“会不会与沈琰兄弟两个有关系?”
当年沈琰、沈琇兄弟两个闹腾着要归宗之事,才过去几年。因为徐氏拒绝,族中即便看好兄弟两人,也没有松口让兄弟两个归宗,使得兄弟两人不能完成父祖遗命,要是暗恨沈家也不奇怪。
沈瑞并不赞同这个猜测:“他们兄弟两个如今在南京,身上又都有功名,前途正好,怎么会如此鼠目寸光?”
沈海点头道:“老夫先前也琢磨过,到底是何人设计此事,原本是怀疑贺家,两家毗邻而居,下人们互通有无也是寻常,可眼见连珺儿都牵连进去,就晓得不好。可沈家向来与人为善,就算得罪人,也不过是哪个房头之事,如此一房不剩的受牵连,这仇怨就不是一家一户的事。不过贺家那边也未必清白就是,在衙门作证沈玲勾结倭寇的,就是贺家铺子里的掌柜。”
沈理沉思片刻道:“既是家家有损,哪个房头有人员伤亡,哪个房头财产损失大些?又是哪个房头与贺家有往来?”
沈海叹气道:“八房老太爷年岁到了,本就卧床,受了惊扰,当晚就走了;九房太爷护着孙子,胳膊上挨了一刀,如今还躺着,也折了两个下人;六房新妇年初才进门,被那些畜生拉走,榕哥儿被暴打一顿,虽是性命无碍,可脸上落了疤,看着骇人;三房与四房损失最大,三房几家旺铺都被抢光,抢不走的也被放火了;四房里没有主人在,仆人死了两个,库房的锁被砸了,贺氏的嫁妆与存银都被抢光。至于与贺家往来,长房、三房、四房都与贺家有姻亲,人情走动少不得。四房当家人在扬州,旁枝皆无,三房因之前卖布的事情,与贺家翻脸,早已不相往来;论起亲密来,自然是舅甥最亲,倒是我们这房与贺家勾结的嫌疑最重,如今族人心也散了,六房、九房更是视长房为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沈海对沈瑞道:“已经往扬州送信,告知你源叔父此事,本以为他会回来清点家业,可是没想到他只打发管家回来,说是不好因私废公,至于你源婶子,有妊在身,就将四房的事情都托了长房。”
话是说的好听,可不过是府学教授,能有什么忙的?说到底沈源不过是担心,怕松江倭乱复起,才安心避在外头。就是让管家带回的信中,也只是提到四房产业,对于族人生死安危,竟是一字不问。
早先因沈理为沈瑞张目,二房又强硬过继四房唯一的嫡子,沈海对于沈源这位族兄弟还有几分同情,觉得二房过于强势,也害的自己折了幼子,可眼见沈家大祸临头,沈源却一味自保,也使得沈海心冷。
四房对与沈瑞来说,不过都是浮云,沈瑞也就听一句罢了。自打孙氏病故,知府夫人受了遗命,为沈瑾、沈瑞分了孙氏嫁妆,加上孙氏生前坑了四房一把,四房就成了空壳子。后来攒下的金银,不是沈源厚着脸皮侵夺的沈瑾产业所得就是在扬州贪墨所得,被抢了也是活该。至于小贺氏,虽折了嫁妆,可有了儿女傍身,又有娘家在,还有沈瑾这个登科为状元的继子,总会有人奉养。
478。第478章 兄弟齐心(四)()
六房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又伤了独子,丢了嫡媳,少不得迁怒看似完好无损的长房;至于九房太爷,素来依靠卖老,无理还要搅合三分,咬着长房不放,未必是真心觉得长房“通倭”,不过是找由头想要补偿罢了。至于七房、八房,八房老太爷素来是明白人,生前将儿孙教导的好,即便如今服丧,也不会听风就是雨闹腾长房。
至于五房,沈琦入狱,琦二奶奶蒋氏连着孩子们失踪,竟是一个主人也没有。沈理想到此处,吩咐沈全道:“你先回去,安定家里,也好生询问下人,看能不能查到线索,现下虽救你二哥出来要紧,可寻人也拖不得。不管如何,总要有个确实消息。稍后我会去八房,你再过来随我一起去祭拜老太爷。”
沈全虽心急如焚,亦晓得轻重,起身应了,问道:“那六族兄是回九房,还是在这边?”
沈理看了沈海一眼,沈海有些讪讪。沈琦妻儿失踪,五房没有得用之人,本该沈海这个族长出面寻人,可是他既牵挂孙子,又担心儿子,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沈理本与族人没什么情分,要是其他时候,少不得直接带沈瑞回自家宅子安置,可眼下正是沈家人需齐心之心,沈理也不愿节外生枝,便对沈海道:“回来匆忙,未吩咐人打扫房舍,少不得在宗房这里叨扰几日!”
沈海精神一震,道:“什么叨扰不叨扰,六郎太过见外了,屋子早就叫人收拾出来,你们兄弟先去梳洗!”
眼前这两位除了是族侄,还是沈家的依靠,这次沈家有了大麻烦,沈海还指望走他们的关系,自然是奉为上宾。
沈全回家整顿家务、讯问下人去了,沈瑞随沈理入客房。一路风尘,少不得梳洗整理。贺氏已经得了消息,吩咐厨房置办席面,亲自送过来。至于珺二奶奶,本有八月身孕,可在官差上门拘押丈夫那日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一个女婴,如今正在月子里。至于那个女婴,七活八不活,次日就殇了。因此,要说宗房没有因倭乱伤筋动骨,也不算完全,主要是倭乱后影响巨大。
贺氏对着沈瑞有些冷淡,望向沈理的目光却是满是期盼。
到底是长辈,族兄弟两个客客气气见礼。贺氏倒是没有向丈夫那样失态,可提及沈珺,依旧是红了眼圈,话里话外,盼着沈理应承一二。
沈理尚且没弄清楚缘由,哪里会在贺氏跟前放下保证,只问贺家那边动静。
贺氏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沈家既损失惨重,贺家又哪里能全然无损?要不是老宅守卫多,竟难以幸免,可南城的铺子,也被抢光;后街旁枝族亲,也有数家被抢夺,折了主仆数人,有两个将及笄的侄女,也糟了毒手,如今生死不知。就算是找回来,这辈子也完了。我们老爷糊涂,明明知晓贺家也遭难,正是两家该齐心合力的时候,却胡乱猜疑起来。”
贺氏既是贺家女,又是贺家现下当家人贺二老爷的堂姐,自然是相信娘家。沈理没有再掰扯什么,只说自己会尽力。
眼见饭菜要凉了,贺氏也知趣,寻了个由子回房。
天热劳乏又心烦,族兄弟两个都没有什么食欲,不过是动了两口,就撂下筷子。
沈理没有急着叫人往知府衙门送帖子,换了素服,等沈全回来,带两个族兄弟往八房去了。
八房老太爷是族中最高的长辈,如今死后家属举丧,本应该停灵“七七”,可老太爷临终前发话丧事从简,加上因是暑热,遗体不好保存,八房并不富裕,就算想要厚葬也无心为力,只停了七日就出殡了。不过因热孝未过,八房依旧上下缟素,知晓沈理几人过来,沈流、沈宝父子一身重孝迎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七房的沈琴。七房老爷早年在京城以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