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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有沈洲、沈瑞在;又有沈理与沈瑛兄弟等族兄弟上门;加上福材之类都是已经预备下的;倒是有条不紊地操办起后事来。
可是天使下降;朝廷恩典;竟是萌弟不萌子;内外亲友;俱是侧目。
历来高官显宦;不是萌子就是萌孙;像这样死后萌及手足的实属罕见。
加上沈瑞并非沈沧亲子;只是嗣子;一直之间倒是各种揣测纷纷。不说旁人;就是郭氏得知此事;都带了忧心。
“头七”烧祭时;郭氏带了媳妇们过来;就悄悄地对沈瑞问及此事。
“瑞哥儿;你可是有什么不是;落到沧大老爷眼中;让他对你有所不喜?”郭氏将人都打发下去;看门见山地问道。
郭氏心中;除了对沈瑞忧心;还有对二房不满。就算沈瑞真有不合沈沧心意处;只瞧着他小小年纪;就要顶门立户;也当仁爱些。只让沈瑞尽嗣子之责;照看一家老幼;好处都是旁人的;这也太不公了些。
沈瑞忙道:“婶娘不要担心;让三叔萌官是老爷与我商议过我需要守孝;二叔又定了外放;三叔只是举人;出入交际到底不便”
郭氏闻言;神色稍缓;却依旧是带了几分不忿:“可你既做了沧大老爷嗣子;继承这一房香火;这恩荫本当是你的我与你瑛大哥问过;中书舍人;两殿舍人由进士部选;两房舍人不必由部选;甲科、监生、生儒甚至布衣能书者俱可为之。就算为了二房以后在京城立足;也可萌瑞哥儿;不是更名正言顺
树大分杈;老一辈故去;手足兄弟多要分家;继续共居的并不多。像沈家兄弟三房在父母丧后;依旧共居不分家实不容易。
可有兄弟几个共居的;却没有叔侄绑在一块过日子的道理;尚书府这边早晚要分家。
恩荫落在三老爷头上;眼前看着是方便在沈洲外任后有人支撑起京城这一摊来;长远来看还是便宜小三房。沈瑞所在的小长房;依旧需要沈瑞卖力读书赚前程。
科举之路远而且艰;谁能保证沈瑞一定能中举人、中进士?
要是沈沧卡在乡试或会试上;那以后怎么办?
郭氏虽不好说逝者不是;可望向沈瑞的目光越发怜爱。
嗣子难为;那边是手足亲兄弟;这边是没有血脉的嗣子;不管什么道理原因;要说沈沧此举没有私心;郭氏半点儿不信。
看着沈瑞因操劳治丧事眼下乌青;郭氏心里难过不已。
可怜的孩子;在外人眼中做了高门嗣子;可这里里外外的艰难;又有谁看见?
郭氏为此事难过;谢氏人前惊诧;私下却与沈理道:“老爷瞧着吧;此事定是瑞二叔主意。要不然以大族叔为人;断不会这般行事。我早就与老爷说过;瑞二叔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这恩荫就算现下落到瑞二叔身上;也要开始丁忧;三族叔那边却是不同旁人或许会稀罕一个两房舍人;可瑞二叔既是立志科举;又哪里愿意弃了正途”
沈理不以为然道:“这不是两厢便宜?三族叔身体病弱;也吃不住会试辛苦;否则也不会停了十几年;一次也没有下场”
会试是在二月;京城二月正是乍暖还寒时节;每次会试;抬出来的举人都不是一个两个;就此一命呜呼的也是常见;可真是挣命一般。好人出来都要丢半条命;更不要说三老爷那样的身子骨;真要下场;就是生死之间赌命一般。
谢氏知晓丈夫听不得沈瑞不好;只唏嘘道:“对三族叔虽是好事;可三族叔高士雅品;自有风骨;白承了侄子这样大人情;想来也不好受以后在瑞二叔跟前;怕是也硬气不起来”
沈理没有接话;只直直地望向妻子。
谢氏察觉到不对劲;抿了抿嘴角;小声道:“老爷”
沈理肃容道:“虽不知你为何不喜瑞哥儿;可我受婶娘大恩;曾在婶娘灵前发誓将瑞哥儿当亲兄弟待之前有沧大叔庇护;轮不到我为瑞哥儿做什么;如今沧大叔走了;瑞哥儿我会尽我所能护到底”
谢氏讪讪道:“妾身并没有不喜瑞二叔可怜见地;本是婶娘掌中宝、心头肉;娇养长大;却是历经磨难;性情大变;又做了不尴不尬的嗣子”
她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是难掩厌憎。
早先谢氏对沈瑞不喜;是因他分薄了丈夫对儿女的疼爱;后来却是觉得沈瑞性子古怪;全无少年天性;隐忍压抑。
不过十来岁少年;就算经历丧母之痛;可有沈理、郭氏这样的族亲在;得以托庇;又可怜到哪里去?
这般作态;不过是故意引得亲长宠爱罢了。
沈瑞进京这几年;亲戚提及;都说是“懂事孝顺”、“老成持重”;谢氏冷眼旁观;却始终觉得他面憨内狡。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民间也有句老话叫“三岁看老”。以沈瑞幼时跋扈傲慢名声看;如今也就是面上老实。
官场之上并不乏遇到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人;谢氏不担心丈夫会吃亏。毕竟沈理能中状元;本身就比一般人聪明的多。可是沈瑞不同;他是丈夫全无防备的人;谢氏怎么能不提防?
可惜的是;谢氏这般用心;沈理实在无法理会。
眼见妻子言不由衷模样;沈理摇了摇头道:“你也无需勉强自己;以后我不会让瑞哥儿再往家中来”
谢氏闻言一怔;脸上忍不住带了欢喜出来;就听到沈理继续道:“我以后会常过去看瑞哥儿;也省的有不开眼的见沧大叔走了;就想着欺负孤儿寡fu
这是要庇护尚书府一门;而不是单单沈瑞一个?这不是比照拂沈瑞一个还要费心费力?
谢氏笑容凝注;忙道:“老爷真是冤枉我;老爷没手足同胞;只拿瑞二叔当亲兄弟待;我自然也是拿瑞二叔当亲小叔看的;这四时生辰走礼;我何曾怠慢过?我是有些小计较;觉得老爷在瑞二叔身上费太多心思;连小林哥儿他们兄妹三个都靠后。可也就是心里这点小计较罢了;我又做了什么?怎么就不叫瑞二叔登门了?”
夫妻十几年;沈理哪里不明白归结所在?
沈瑞既是恩亲之子;谢氏要是真心感激孙氏;不用旁人说;也会“爱屋及乌”视沈瑞如骨肉;可是如今谢氏这七年来待沈瑞都是面子情;不是因别的;就是因她与丈夫在对待孙氏这门恩亲时看法不同。
在谢氏看来;孙氏待丈夫不过是举手之劳;几两银子、几尺布的恩情;对沈理来说;孙氏与他并不住在一块;可供吃供穿供读书;从落地开始到他春闱高中;不是三、五个月;也不是一年、两年;前后十几二十年;这不是养恩什么是养恩?
这些年;沈理对妻子好说赖;可世事难两全;如今也就懒得再强求。他垂下眼帘;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吃起茶来。
谢氏只觉得一拳头落在棉花上;心里不由发虚
第四百三十八章 顶门立户(四)()
沈沧是沈家当家人;家中并没有长辈在是;治丧时便不需要稍减;便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红白喜事;是世人最重视的两件大事;沈家也是上下齐心;除了年幼不知世事的四哥儿;其他人都将精力放在治丧上。
三老爷在卧床几日后;挣扎着起来;悲伤依旧;却也能跟在沈洲身边;迎亲送友。
“接三”、“烧头七”、“烧二七”随着一次次祭礼过去;沈宅大门口也从最初的车水马龙;渐渐地冷清下来。
沈沧死后哀荣的光环渐渐褪去;这些朝廷大员也开始重新审视沈家。沈洲做了小九卿;国子监祭酒清贵无比;可毕竟是南京国子监;并不是京城国子监;等熬满资历可以回京做副堂时;也到了致仕年纪;沈润恩荫为中书舍人;可并不是正途出身;并不能为两殿舍人;以后也不能从御史言官这条路升转;身为两房舍人;即便年资熬满了;也不过是升辅从官;以后前程有限;加上这位三老爷是出了名的身体不好;以后多是熬着散职;能不能熬到五品都是两说。
场面上的吊祭过去;继续关注沈家的人就少了。
因今年“京察”;京官调动颇多;有升官的;有外放的。加上时至年底;各家各户娶媳嫁女的多;各种人情往来需要交际应酬;刑部尚书沈沧病逝的消息;渐成昨日黄花;已经鲜少有人提及。
沈洲眼见着世态炎凉;却是并未愤愤;这样事情早在当年太爷故去时就经了一遭。
三老爷依旧伤心;只是也在克制;不愿在这个时候;让家人再为自己分心。他晓得这个家里;对于沈沧离世;最难过的绝对不是自己;而是与兄长相濡以沫四十年的长嫂。
因担忧徐氏;三老爷即便身子骨依旧虚弱;一动就是一身虚汗;气血两不足;却也没有继续卧床休养;常拉了三太太带了四哥儿上房来宽慰徐氏。
三老爷与沈沧虽不是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