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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便成了高门嗣子;又能闹出多大动静?
为了奉承嗣父母;与本生这边自然是越疏远越好;要是念念不忘孙氏;那叫嗣父母怎么看?
贺二老爷摇头道:“你没见过沈瑞;所以不晓得……当年孙氏病故时;他才九岁;素以顽劣之名;可等到我见了;才晓得传言有误。半点孩气都没有;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拜在名师门下;读书又刻苦莫欺少年穷;我之所以张罗五姐这门亲事;就是为了消弭两家嫌隙;不想却又有过继之事……”
贺二太太道:“就算他再出息;这科举之路不是一撮而就;总要一步步地考出来。即便中了进士又如何?不还是从微末小官熬起?等到他到了连大老爷都忌惮的时候;少说也得三、四十年……那时候谁还会记得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贺二老爷心忧的正是这点;沈家玉字辈出色子弟络绎不绝;进士就出了几个;贺家他们兄弟这一辈;只能算是勉强;到了小一辈;子侄不多;读书种子也少。
如今在松江地界;贺家还能勉强与沈家并立;可二、三十年后;贺家却是定不及沈家。
“沈家的运势来了……”贺二老爷无可奈何道。
这个时候;他倒是盼着贺五娘能给沈举人添了一儿半女。要是能给沈瑞添了异母兄弟;那就更好了。等到沈瑞以后想要报复贺家的时候;也有了顾及。
京城;李大学士府;花厅。
听了李大学士的话;贺东盛立时苦了脸:“阁老;怎么是刑部?”
“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说的就是当朝三阁老;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太子少傅、太子太傅兼武英殿大学士刘健;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谢迁。
贺东盛面前的李大学士;正是李东阳。
李东阳幼年就有才名昭显;虽说现在不过知天命之年;却是历经四朝。
他四岁时就会写;径尺大字;被京城人传为神童。顺天府将他当成“祥瑞”;推荐给景泰帝;得以在御前提笔;并且得了赏赐;后来还曾两次面君;又得景泰帝钦点;入顺天府官学。
等到英宗时;李东阳中进士;殿试二甲传胪;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到了成化年;在翰林院一级级升到侍讲学士;辅太子诵读;到了弘治时;李东阳已经是三代老臣……
第二百零一章 尘埃落定(三)()
对于贺东盛的哀叹;李东阳道:“伯兴;户部侍郎那里廷推时不是不能加上你的名字;只是以你目前资历;即便过了廷推;也是在次位……你可要思量好了;说不得两下落不下……”
六部侍郎出缺;与六部尚书出缺还不同;是由吏部尚书主导;也是推两人;交由天子最后圈点。
这会推出来的名单上;就有了先后之分。
除了天子对于后边的人相熟器重;否则按例都是圈前边的。
这朝廷官职;哪里是想挑就挑的?
以贺东盛的年纪与资历;别说是入刑部为侍郎;就是入工部为侍郎;也得有人提挈。
贺东盛晓得这点;不过是之前对户部侍郎期望过大;如今方失落罢了。
眼见李东阳神色已经淡了;他哪里还敢不知趣?
贺东盛忙道:“全赖阁老提挈;自然是听凭您老安排……”
李东阳“嗯”了一声;叫人上汤。
身为三阁老之人;李东阳门下自然不会只有贺东盛一人;如今在偏厅等着候见的不是一个两个。
贺东盛忙起身;告辞了出来……
谢大学士府;书房。
一五旬开外老者;留着一把美须;一边轻抚胡须;一边望向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已经战成一团。
老者对面;正是满脸沉思的沈理。
等到老者落子;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沈理见自己被吃掉的那条大龙;只能弃械投降:“小婿又输了……”
老者微笑道:“那幅黄山谷的字帖……”
沈理满脸割肉似的;咬牙道:“自是当孝敬岳父……”
“哈哈哈微言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切记切记”老者笑道。
沈理无奈道:“岳父若是记得‘君子不夺人之所好;这美德;小婿便能做到‘不动声色;了”
这老者正是当朝三阁老之一的谢迁;是成化十一年的状元;论起来还是沈家二房大老爷、二老爷的同年。
谢迁与沈理两个;既是师生;又是翁婿;情比父子。
两人都有雅嗜;就是爱文玩字帖。
以棋局博弈;不过是翁婿之间的一点情趣。
如今“京察”在即;又赶上翰林学士告老出缺;谢大学士总不会平白召女儿、女婿回家。
只是大明朝文官升转;有“资”、“级”、“年”、“次”等说法。
“资”就是资格或资序;包括了“资”、“级”、“年”、“次”等。
“资”;说起来就是某一级低级官职只能升补某些高级官职;或者反过来说;某些高级官职;只能由某些低级官职升补。例如;训丨导轶满;例升教谕;若升教授;就是越资。
天顺二年以后;“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说的也是“资”
“资”不仅针对品级相邻官职;也影响以后的一系列升迁;“资”有的时候也指“出身”。
“级”;既品级;又特与“品”对称;谓“凡文官之品九;品有正从;为级十八”。
“年”指在官时间;具体到月份与日期;“旧例;升必满考”、“诸官九年称职;升两级”。低级官员升迁;多是要遵循这一条;所以说正五品是个坎。因为一般人从殿试后授官;要二十七年才能升到正五品;很多人熬不到这个年纪就致仕;或者在五品上终老致仕。
实际上这一条“年”有的时候也指“俸”;“升俸”、“降俸”、“罚俸”都影响年满升转的时间。
“次”是指位次;选人选官、官员升迁都要遵循一定的次序。
如今翰林院四位侍读、侍讲学士中;沈理与蒋冕的年与资都不够升级;即便赶上京察;也是原品级留任;有机会更进一步是沈洲与何学士。
尤其是沈洲;与谢大学士同年进士。
同年的状元谢大学士早已入阁;探花王某如今任吏部右侍郎;大老爷升了刑部尚书;只有沈洲;还在从五品的位置上。
只是在官场之上;不是资历够了、年俸满了就能升转。
以沈洲如今的资历;要是某一任外放不是问题;可要是想升翰林学士却是难。
翰林学士虽只是正五品;却是“小九卿”之一;又能有机会常入宫闱;是炙手可热的清贵职位。
沈大老爷、沈二老爷显然也明白这点;连指望都没指望;才让二老爷告假省亲。
果不其然;谢大学士说的正是沈洲:“传话你那族叔;莫要在翰林院耽搁功夫了;趁着机会谋一任外任是正经……”
除了谋外任;自然也能往京城其他衙门升转。
可六部这里的堂官;按例要求是“亲土官”;有外放履历的。沈洲要是依旧升级京官;九年后说不得就能难再进一步。
沈洲的资历;已经可以升两级到从四品。因京官向来比外官清贵;外放的话说不得还能再升一级;就是正四品知府;可为一地父母。
“翰林学士的廷推候选是何学士?”沈理问道。
何学士与沈家虽是姻亲;可是更亲近刘阁老一系。
谢大学士摇头道:“刘阁老倒是想;不过圣人钦点了梁储。”
“原来是他……圣人倒是明白人……”沈理道。
梁储是成化十四年传胪;是翰林院老人;丁忧前任侍讲学士;丁忧起复后;因翰林院侍读、侍讲四学士已满;就在内廷行走;授命在东宫值讲。
翰林院如今四位侍读、侍讲学士中;沈理是谢大学士的女婿;天然的谢派;沈洲是沈理族叔;即便沈家兄弟向来中正自守;可在外人眼中;也是亲近谢派;何学士是刘派;蒋冕与李东阳有私交。
因沈瑞的缘故;沈理与王守仁也私交渐少;少不得问一句:“岳父;礼部王侍郎那里……”
谢迁皱眉道:“莫要操心太多……有刘阁老在;他想要再进一步;却是不能”
沈理好奇道:“王侍郎到底怎么得罪了刘阁老?竟被压制至此?”
谢迁沉吟道:“刘阁老是天顺四年进士;庶常散馆后以翰林院编修入仕;一步步升迁至今;许是见不得王华幸进……再有两人当年都曾在东宫值讲;许是有不为人知的宿怨……”
本朝大学士四殿两阁;满员的时候并不多;多以四人的时候居多。
可从弘治十一年刘健为内阁辅后;内阁就保持三人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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