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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珏、沈琴等人出去;徐氏对沈瑞道:“你写个帖子;一会儿伯娘安排人送到王侍郎宅;等你见了族兄们;再去拜会也不算迟。王侍郎家宅邸就在保太坊;离咱们家并不远;只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步行;两盏茶的功夫也到了。”
这正解了沈瑞为难;沈瑞道:“谢谢伯娘。”
徐氏也没放他回去;早已吩咐婢子预备了笔墨上来。
沈瑞提起笔;稍作思量;便提笔写了两行字;最后署名:“不肖弟子瑞顿拜”。
“瑞哥真是一手好字。”徐氏在旁;笑着赞道。
沈瑞忙道:“不过不丢丑罢了;不敢当伯娘夸赞。”
徐氏叹气道:“伯娘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王伯安确实有大才不假;可因其父缘故多为朝中诸公压制;留在京城恐难有所建树。去了地方想要再回转也是不易。除非朝中有甚大变动;否则王伯安另辟蹊径;否则怕是宏图难展。”
沈瑞听了这繁华;心中诧异。
倒不是为王守仁境遇;而是徐氏对朝局时事的了然于胸;还有这颇有前瞻性的预言。
王守仁后来宦海沉浮;还真是另辟蹊径;以文官充武事;又赶上宁王造反;得以树定国安邦之功
不过想想徐氏出身;又久居京城;是沈家当家主母;有点眼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听这话的意思;王守仁能收自己为弟子;还有二房渊源在里头。
“伯娘;老师收侄儿为弟子;可是伯娘请托了先生?”沈瑞问道。
徐氏摇头道:“不是我;是你大伯。王侍郎与你大伯是好友;是你大伯听说王伯安避居松江禅院;托了王侍郎;想要王伯安教导你一二。当时并未提及拜师收学生上。王伯安后来能收你做学生;还是因看重你资质的缘故。”
沈瑞一愣;讪讪道:“侄儿以为是六族兄……”
徐氏点点头道:“理哥确实也托了王伯安;只是王家小子惫懒;若不是王侍郎压着;怕也不耐心仔细教你。”
那岂不是说;三年前二房就开始关注他;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没有露面。
这人情岂是好欠的?三年前他不过一九岁稚子;又素有顽劣之名。
徐氏说没有提及拜师一事;可只要有了师生之实;即便不能列入门墙;以后按理也应视王守仁为先生;奉王华为师祖;状元徒孙这光环;就可以借光。
即便王华在朝中被诸公压制;不得入内阁;可对于沈瑞这个年纪来说;影响都不大。
那些大学士都是花甲古稀年纪;等沈瑞长大后入朝;他们也都换的差不多。
等到了那时;王华能入阁是好事;不能入朝也有满朝门生故旧;可以为关系网。可中间差了一辈;关系毕竟远些;而王守仁这个老师;又因早年锋芒外漏;为人为忌;实际上对于沈瑞在助力或许没有那么大。
因此;徐氏才说不知道当年请王守仁帮忙教导沈瑞到底是对是错。
除非不走科举仕途;否则师生关系;在仕途上亦是亲族之外的最大臂助。
不过瞧着沈瑞如今模样稳稳重重;一手好字也拿得出手;可见这拜见拜的还是好的。至于沈瑞早年顽劣之类的话;徐氏则是压根不相信;孙氏是个明白人;怎么可能将儿子教成不懂事的混小子。
待拜帖于了;徐氏拿住一张礼单;递给沈瑞:“你初次上师门拜会;总不好空手;伯娘就越俎代庖;帮瑞哥预备;瑞哥看看是否需要添减。”
“劳烦伯娘破费……”徐氏准备的这般周全;沈瑞真有些不好意思。
既早知进京后要拜会王家;沈瑞自然也有准备。只是他预备的那些东西;同徐氏预备的这些相比;则显得过于寒酸;拿不出手。
倒不是沈瑞吝啬;实是以他的年岁与身份;能卖到的东西有限。
只是这礼单上除了文玩雅物;怎还有绫罗绸缎等一应女子用品;还有成对的陈设摆件之类?
沈瑞看着看着;瞪大眼睛;道:“伯娘;老师他……续娶了?”
怎么在之前的信中;没提过王守仁提及此事?还是他觉得除了学问功课;朝政报复;这等家事私事不愿与学生提起?
只是身为弟子;要是老师真续娶;沈瑞身为弟子;还正应为老师预备一份新婚贺礼。
徐氏笑着摇头道:“不是你老师续娶;是王侍郎今春娶了继室。”
沈瑞默默;王伯安都将而立之年;王华年岁听说在五旬开外;这个年纪娶继室……还真是一枝梨花压海棠。
不过五十多岁的鳏夫;又是侍郎官;续娶正常;不续娶才不正常。
“侍郎府那边人口也简单;除了你师祖与新进门的师祖母外;还有你老师与他上一任继母所出的一个妹子;其他人都不必理会。”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家;徐氏便道:“咱们家人口也不多;你大伯与我早年为了求子抬举过几个侍妾姨娘;到底未能如愿;后来便也绝了念想。那几个侍妾通房;便也让他大伯遣嫁;你二伯那里;除了你二伯母;还有两妾室;都是良家子出身;一个是玉姐生母;还有一个虽没有开怀;这几年也颇得你二伯看重;不过妾就是妾;上不得台面;也没资格凑到你跟前;心里晓得就行了;无需理会;你三叔那里;因他身子骨不好;打小都是叫他修身养性、清淡着过来;除了你三婶;并未另纳内宠……”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万象更新(二)()
书房里;大老爷便要考校众人功课;让他们将各自读书或琴棋书画上拿手的说一说。昨日见礼时;虽也提及此事;到底来不及细说。
沈家乃书香之族;翰墨之家;子弟人品是要不假;可这资质也很重要。品性再佳;要是在科举上不开窍;成就也有限;相对;读书资质再好;人品有瑕疵;以后到底如何也不好说。
科举仕途;固然能一跃冲天;飞黄腾达;可也能零落成泥;家败人散。
要是心志不坚着;与其宦海沉浮;还不如做个太平乡绅。
旁人还罢;沈全简直要无地自容;下巴垂到胸前;自己转年就十八;连院试都没有过;还好意思提什么拿手不拿手;沈珠虽跃跃欲试;可又怕自己先出头;显得轻浮急躁;只不时地盯着沈全。
沈琴则想着徐氏单独留下沈瑞;还有三老爷、三太太对沈瑞的热络;颇有另眼相待之意;到底有些不死心;小声道:“大伯;珠哥善字画;三岁起随八房老太爷学字画;上月里又拜了祝先生做老师
“哦?”大老爷听了;看着元宵一般身材的沈宝;颇为意外。
倒不是以貌取人;实是沈宝看上去老老实实模样;敦厚有余;不像是个有灵气的。
“老太爷早年曾名扬士林;如今有了传人;宝哥当要让大伯见识一番。”大老爷想起八房老太爷;摸着胡子道。
要是单说八房老太爷;大老爷只是小时曾提三太爷提过;到底如何也是耳听为虚。可有祝允明在;这是不一样。
祝允明每次乡试都住在沈家。他比大老爷小十来岁;大老爷同这个内甥关系也亲近;自是晓得他的性子;热心是热心;却不是随便收弟子的。沈宝能得到他认可;定是笔力与资质不俗。
沈宝偷偷地掐了沈琴一把;倒是没有推辞;上前在书案后站了。
书案后;一色笔墨纸砚俱全。
沈宝拿了一支小号狼毫;吃饱了墨汁;在纸上写下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是一五言绝句;陶渊明的《四时》。
诗云:
春水满四泽;
夏云多奇峰。
秋月扬明晖;
冬岭秀寒松。
大老爷近前看了;颔道:“有点意思。以宝哥年纪;如此笔力已经是难得。”又问:“四书可通读了?学做时文了么?”
沈宝撂下笔;腼腆道:“四书已通读了;时文也学了;只还粗浅;不堪入目。”
大老爷虽与松江本家往来不多;可对于各房头的情况多少也知晓些。
八房老太爷是举人;其孙沈流也是举人;沈宝祖父当年意外身亡前;虽不是举人可也是生员;正准备举业。八房几代人耕读传家;家风甚好。
瞧着眼前沈宝;这一手字到底有些灵气。只是他这模样;将灵气都遮了。
大老爷道:“你润三叔平素喜好这个;以后在家里;你没事多往你三叔那边走走……你润三叔少年时曾拜在名家门下;也有些文名;只是不指望这个为生;权当消遣……”
沈宝闻言;不胜欢喜;眼神烁烁:“大伯;真的可以去叨扰润三叔?会不会会不会扰了润三叔清静?”
他志不在科举;只好写字作画;好不容易得拜名师;没得什么指教便又匆匆北上。若是三老爷真如大老爷说的那般;他能得其指点;也总算没白来京城一遭;给自己找了事做。
大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