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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县就有守御松江千户所;上一级金山卫就在八十里之外;洪武年置;就是为了在防御倭寇。
不过沈瑞没有天真的问;为何本地有守御千户所还有倭寇作乱。
小股倭寇不会进城;千户所也不会主动出去迎敌;否则追上还好;追不上就是“败绩”;少不就得杀良冒功。而且倭寇不单单是倭寇;还有许多海匪冒充倭寇上岸劫掠。兵匪一家;古今通用。
只是沈瑞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松江不仅仅经济富庶;也是倭寇海匪看上的大肥肉;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上来咬一口。在书上看到的倭寇之乱;对于沈家人来说;却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气氛有些沉默;沈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将字轴卷起来;对何泰之与沈珏道:“何表弟与珏哥的心意;我愧领了。能有眼福得见此字;我已心满意足。这字毕竟是八房老太爷倾情所书;当传承后世子孙;我却是不好私留。”
何泰之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幅字竟然还有这般渊源;也有些讪讪道:“是小弟鲁莽;昨日不该硬磨了宝表哥讨要。定是叫宝表哥为难了?委实对不住。”后一句;是对着沈宝说的。
沈宝摇头道:“这字是老太爷与我的;并无不舍之意。老太爷前几日见了老师的字;极为喜爱;当晚就写了幅条幅出来。待晓得昨天下午我去宗房拜会老师;老太爷便又翻出这幅字;同那幅条幅让我一起带给老师。那条幅老师留了;这幅字老师说‘望而伤情;;不敢收藏。”
沈瑞见过八房老太爷几面;只晓得他看上去颇为慈爱;除了与三房老太爷针锋相对时;其他时候开口并不多。七房、八房视他为老祖宗;他处事也公正;使得七房、八房两个房头日子蒸蒸日上;子孙家教也甚好。
想着八房老太爷昔日遭遇;又想想八房如今子孙繁茂的情景;沈瑞道:“祝表兄可是说老太爷的字如今锋芒内隐;返璞归真?”
沈宝望向沈瑞目光越敬佩:“让瑞哥说着了;老师说的虽不是这个话;却正是这个意思。”
沈瑞心中不由一叹;沈家不愧为书香之族。除了子弟举业;在士林上也有一席之地。前有八房老太爷;现有被称为“松江才子”的沈玥。可沈家人行事素来又低调;除了三房因行商贾事过分张扬些;其他房头多谨慎内敛。
若不是祝允明提起;谁会晓得八房老太爷四十来年前还是个大才子;也没有人会晓得;偶尔来给他们上一节书画课的族兄沈玥;在整个南都画坛都小有名气。
何泰之与沈珏虽不反对沈瑞将八房老太爷书作“物归原主”;可沈宝却不肯收。
“老太爷既将此字轴拿出示人;便已放下那些陈年旧痛。瑞哥看懂了这幅字;亦为老太爷知音;这幅字在瑞哥手中;也不至于蒙尘。”沈宝诚恳道:“瑞哥就收下吧。想来就是老太爷跟前;老太爷也会将这幅字赠与瑞哥。”
沈瑞确实极爱这幅字;见沈宝如此;便不在推诿;先谢了沈宝;次又谢了何泰之与沈珏。
他都快成了一个没心肝的木头人;有这幅字画牵着;倒生出几分生气。
前世家人已生离死别;不复得见;今生他会娶妻生子;重生为自己营造一个家。
沈珏这半月常与沈瑞在一处;立时现他的不同;见他周身冰雪消融;嘴角微翘;忍不住笑道:“方才还说‘不好私留;;这会儿就抿嘴直乐既是喜欢;作甚还唧唧歪歪?”
何泰之白了他一眼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瑞表哥;君子也。珏表哥;你呀;也难知瑞表哥所想……”
“好啊;骂我是小人么?不就是昨晚分核桃蘸多吃了一口;这就记仇?”沈珏拍了下何泰之的大脑门;轻哼道:“到底是小孩;这个都计较”
何泰之腮帮子鼓鼓地瞪着沈珏:“珏表哥就不是小孩?都老大不小;还与我抢糖吃;恁地不知羞?”说到后来;还刮了刮脸。
沈珏抬头看着屋顶;嘟囔道:“谁抢了你哩?我比你大三岁哩;个头都高了一截;饭量也大;还不能多吃一口?
瞧着这两人为了一口核桃沾引的口水官司;旁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深感无力。
沈珏还真是不长记性;他因嗜甜常常牙疼;被家里管着不叫吃糖;自己牙疼的厉害时也赌咒誓再不吃糖;如今却借着何泰之的光又开始吃甜的。
前日还在何泰之跟前装望族公子架势;这才两日功夫;怎就原形毕露?
沈珏与何泰之还在纠结那一口核桃蘸;沈瑞与沈宝、沈琴几个则说起下午将去宗房赴宴之事。
二房大太太虽只请了各房头嫡支;又不是祭祀之时;可这是六十年来沈族九房宗亲次齐聚;意义非凡。
二房连坟茔地都在京城另设;早已同松江本家井水不犯河水意思;可如今二房绝嗣;情况有变。不管二房择了谁做嗣子;二房与松江本家的关系都撕巴不开。
想到嗣子之事;沈宝与沈琴两个都望向沈珏与沈瑞。两个房头的长辈已经说了;二房大太太最后可能择的人选就是沈珏与沈瑞;嘱咐他们多与两个族兄弟交好。
“琰大哥与二哥呢?”沈琴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想起那两人:“那两个才是二房老太爷亲曾孙。”
要是按照血缘远近来说;不是当从沈琰、沈兄弟两个中择嗣么?只因他们这一支不在族谱上;就没有了资格。可是正如沈所说;他们才是二房嫡裔;其他房头多是远堂族亲。
忽然之间;原本闹呼呼学堂;立时就安静下来。
沈珏与何泰之察觉不对;不再争论。
众学子都望向门口;门口一神情消瘦的少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睛正定定地望向何泰之。
何泰之被盯得打了个哆嗦;往沈珏身后避了避;小声问道:“珏表哥;这是哪个?我没见过他;怎就得罪了他;眼神恁怕人?”
沈珏将身子挪了挪;将何泰之遮住;皱眉看着门口。
沈琴看着少年腋窝下拄的拐杖;面上闪过愧疚之色;上前几步;欲搀扶道:“二哥怎来了?大夫不是嘱咐卧床休养三个月?”
来人正是沈;依旧是一席红衣。不过平素丰神俊朗模样;因清减显得有些病弱;眉眼间尖刻;也淡了许多;像是一下子长大几岁。只有一双丹凤眼;依旧带了几分神采;使得他颓废中;依旧风姿不减;相貌俊秀得惊人。
沈冲沈琴点头致意;却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挪动走拐杖;直直地走到沈珏跟前;看着他身后探出头的何泰之;道:“你就是二房大太太的外甥?”
何泰之听着沈琴方才称呼;晓得眼前这不良于行的俊秀少年也是沈族子弟;心中惧意便去了;挪步出来道:“正是小弟;不知仁兄何人?”
人都有爱美之心;何况这俊秀少年身体又有不全之处;自是容易引得人心软。
沈默了半响;方沉声道:“我亦姓沈;家祖为沈家二房出妇子请尊驾代我兄弟陈情与二房大太太尊前;祖父、父亲漂泊异乡多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落叶归根;只因无名无分;至今不能入土为安。恳请二房长辈仁爱;允我祖父这一支以庶房归宗……”
这是沈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承认自己兄弟两个出妇子后裔身份;并没有他想想中的那么艰难。
就在这二房选嗣的传言沸沸扬扬时;沈琰、沈兄弟本不好露面。可瞧着白氏不死心的模样;兄弟两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看不住白氏做出点什么。
如今参合择嗣之事;且不说会不会引得二房几位老爷想起宿怨;就是一心惦记推自家子弟为嗣子三房与九房那两个;也要生生得罪。还有最有可能出嗣子的宗房;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他们母子三人得以还乡;立足松江;本就受了宗房大老爷的照顾与三房庇护。要是将这两处都得罪;以后日子怎么过?
与其让白氏上窜下跳;将那几个房头都得罪了;还不若他们兄弟亮明车马;早日搭上二房大太太。他们倒没有奢望过二房会点头让他们父祖归宗;不过是想要早日得一句拒绝;也让其他人明明白白地晓得;他们兄弟无力也无资格去争那个嗣子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荟萃一堂(一)()
直到看着沈举人上了马车;沈瑞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前往宗房赴宴的;确实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没有张老安人;也没有沈瑾。对于这个结果;沈瑞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二房大太太身份显贵;固然各房头都要捧着;可有孙氏旧事在前;四房即便凑过去也落不下好。倒是沈瑾;沈举人提也没提一句;看来是真的因郑氏之事迁怒沈瑾。
沈举人在车上坐定;黑着一张脸;瞪着沈瑞道:“磨蹭甚哩?还不上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