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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听到这里,心里也是狠狠一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赵祯侧脸看向方仲永,半晌,方才问出一句:“小方,此话当真?你如何得知呢?”
“高是高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陛下许是觉得李元昊如此布局,十万掳掠军队专职烧杀抢掠平民,还将赤手空拳的汉儿赶在前面残杀,十分耸人听闻吧?
但,事实确是如此,李元昊此人,绝非寻常流氓可比。
微臣的密友柴麟,有一家“废柴信鸽递”,陛下可能并未听说。
“废柴信鸽递”表面上,是一所寻常的短程驿递,但事实上,微臣已经按照范仲淹范相公的暗中安排,在此递中训养了三百鹰隼,关于李元昊军队的分类和动向,皆是这批鹰隼采集而来。”
方仲永吐字清晰、条例分明的说完这番话,将后世历史知识的功劳,华丽的摊牌给了鹰隼和范仲淹,然后,静静等在一边,等着赵祯如何消化这番话。
赵祯,作为一个深受儒家礼教影响的皇帝,内心是宁可自欺欺人的相信一团和气的太平,也不愿意有人捅破窗户纸,告诉他,叫醒他这个装睡的人的。
如若是旁人这样进谏,赵祯一定心中十分不悦。
但这次是方仲永。
他冷静了一下,想了想方仲永所言的,种种冰寒的现实:西夏,真的可能反叛大宋,放着大好的岁币和贸易不要了,一定要和大宋兵戎相见么?
但是,方仲永并不是一个浮夸,好做惊人之语的人,兼之既然是范仲淹也有参与的,那定然不会是妄言的了。
赵祯的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好一阵,他才从种种惊诧中幽幽醒过来似的,看向方仲永,蓦地,长叹了一口气。
方仲永了解赵祯优柔寡断的个性,知道他一时还下不了决心,于是很给台阶道: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若陛下先遣人前往边地考察敌情,如若李元昊确无不轨之心,再行批准他游历我大宋大好河山不迟?”
“不错——”赵祯这才缓缓开了口:“找人去核查一下情形也好。”
说着,他看了一眼方仲永,语带疑惑道:“方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方仲永恭恭敬敬站在那边,不卑不亢道:
“此非微臣应当过问。且既然是核查微臣所言的情形,具体前往核查官员的人选,微臣理应回避。
微臣只是觉得,因涉及核查敌情,事关重大,定要择个知军之人,又是陛下信得过的,才是正理。”
赵祯微微颔,眯上眼睛,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浮云蔽日,天色渐渐的阴翳下来。
到了后半日,方仲永提前回府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下起雪粒子一般的小雪来。
回府换了衣裳,方仲永将全套架子鼓的装备放入马车里,又叫车夫架了马车,自己手中拿着一个包裹,徐徐向开德门驿站行去。
时间刚刚好,伴着小雪,方仲永第一次看到身着戎装的折依然,在瑟瑟风中寒梅傲雪的身影。
折依然身上的月落红云甲,和手中雌雄双股剑,皆是一种花色纹刻,每每有雪粒子和雪花飘落在盔甲和剑鞘上,映出泠泠然的寒光。
前面的柳月娥先看到了从马车上搬了大鼓小鼓的方仲永,惊诧的转身拉一拉折依然,示意她往过看。
折依然顺着柳月娥的手指看去,见方仲永已经摆好了他那一堆东西,还拿了一只小皮凳子,坐在那里,拿起鼓槌,开始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敲击和演奏。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啊啊啊——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方仲永一边击打着架子鼓,一边将这《精忠报国》高歌起来。
低音炮般的嗓音,略带一点青春期的沙哑,极有质感的响彻九霄。
随行的军人,不知为何,都轻轻悄悄的,滑落入一种无声的沉醉之中。
折依然虽然觉得,这歌词似乎配合出征还不错,配合运送一下军械这类的事儿,是不是也太恢弘了一些。有点小题大做的嫌疑。
但面对这激昂的、豪迈的、丝毫不落俗套的演奏,折依然依旧觉得十分感动。
她慢慢走到方仲永身边,伸出手,轻轻替方仲永拂去了大氅风毛边上落下的雪花。
雪花飘在折依然眼帘,凝结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让她美丽的大眼睛越雾蒙蒙的。
方仲永打完架子鼓,又从马车中,取出那只绣金丝边的结绳包袱,递到折依然手中:
“天不早了,下雪,路上不好走,早点上路,一路小心。这是我的礼物,等你得空了,再打开看吧。”
折依然接过那包袱,轻轻点了点头,忽然,拉住方仲永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放开:“保重,再见。”
说着,她转过头,与柳月娥一道各自跃上马儿,柳月娥挥动旗帜,一行车马在风雪中缓缓行去。
方仲永站在雪中,默默注视着折依然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行人马,消失在天的尽头。
怅然若失。
顶风冒雪的,和车夫一起,再次将那套架子鼓搬上马车。
要的就是制造这等惊喜。今天的效果有个八十分吧。方仲永同志一边收拾准备回府,一边在心中默默想着。
第一百零二章 夏竦的推脱()
♂
王子月拿着一张猪皮,正练习着缝合。 ?
马二丫让婢子搬了新的炭盆子,进了王子月的房子。自己则拢了两袖子的松子,一袋子的辣条,像个小松鼠一般,库出库出吃进了门。
王子月斜眼看一眼马二丫,也不彼此客气。马二丫就着王子月身侧一张梨花木椅子就坐了下去,伸手取一条辣条,递到王子月嘴边。
王子月两手忙着练习缝合猪皮,看马二丫如此,也就轻轻张了嘴巴,将那辣条吃下去。
……
南薰殿里,温暖如春,鎏金银丝罩的熏炉内,红螺炭火正旺,几只椭圆形的郎窑水仙盆中,淡黄蕊洁白瓣的水仙花,在碧玉似的长叶衬托下,分外精神。
浓郁的花香,和着熏炉里散出的沉香,把整个大殿,都包在一团馥郁醉人的温香中了。
吏部书夏竦和右司谏韩琦分立在殿下,两人都是一脸疑惑的看向赵祯。
赵祯将吃到一半的红烧肉推到一边,又将方仲永关于防备西夏和西夏敌情的折子,让小太监用托盘递下去,交由他二人传看。
夏竦打开那折子,看的一脸黑线:什么情况,李元昊何时做大成这副样子了?如今陛下唤我前来,莫非是要我远离京城?不不不,这不好。而且,这责任不能落在我头上。
他想着,轻轻合上了那奏章,双手将奏章交到了韩琦手中。
韩琦看着夏竦老奸巨猾的脸上阴晴不定的变幻,如若接过烫手山芋一般,接过了夏竦手上的奏章:
方仲永这小子可以啊,韩琦看着这奏章,心中不禁对方仲永啧啧称奇,原以为对方也就是写一本《三国演义》的水平,谁知竟然是个身在京城之中,运筹千里之外的主儿。
但这些西夏军队的详实资料,方仲永又是如何得来的呢?韩琦略略有些疑惑的合上奏章。
赵祯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放松的说道:
“这是方爱卿用自己的途径取得的资料。有鉴于此,西夏那边前来游历的要求,暂缓吧,寻个托词,先拖一拖。密旨派个人过去西军那边,想办法核查一下对方情形,再做答复。”
说着,赵祯将目光转向夏竦,示意他表个态。
夏竦却低下头,用歪歪斜斜的眼神看向韩琦。
赵祯看自己个儿的老师夏竦同志这个怂样儿,心里也是一声叹息,早料到了,于是也将目光看向韩琦。
韩琦没法子,只得站出来,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可有属意的人选,需要微臣等参详?”
赵祯直接一脸吃土噎住的表情,瞪了一眼韩琦,回了一个“没”字。
“微臣以为,此事交由夏大人亲自出马,最为妥当。另外,张亢张大人热衷武事,也可陪同前往,以助夏大人一臂之力。”韩琦说的十分坦荡。
夏竦听得十分郁闷。韩琦说的不错,要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