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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归小人,事情还是要解决。魏征再怎么小人,他也是山东士族在朝堂的代表,声名在外,不可轻辱,李牧虽然每每出人意表,但在真正掌握势力的人眼中,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而已,因此,当宰相们与尚书们离开太极殿的时候,大家互相的默契是可以对李牧小惩大诫,以保全魏征的面子,毕竟如今朝堂还算太平,各方势力也不想轻易开战,魏征代表了山东士族,也是要给个台阶下的。
但是随后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再把李牧当成一个孩子了。
李牧竟然砸了大理寺的墙壁,闯进去把赵元朗杀了!
朝议的时候,李牧说必杀赵元朗,不死不休云云。虽然说的时候,他双目赤红,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但是大唐的朝堂上,就算是文臣,大多也是武将出身,隋末动乱,谁还没杀过几个人,谁的手里还没染过血,一个孩子的愤怒之语,没几个人当回事儿。
谁能想到,李牧竟然刚烈至此。说杀人,就杀人,都不带过夜的。李世民把旨意收回,他就自己干了,砸墙杀人,杀人之后也不逃走,直接蹲在牢里不出来了。这种行事风格,哪里像是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游侠儿。二十年前隋末,有一江湖大侠名虬髯客,他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稍有区别的是,李牧是因一个‘孝’字杀人,而虬髯客则是因一个‘义’字杀人。
只是如此一来,事情可就大了。
如果只是李牧跟魏征之间的事情,各方势力斡旋一下,李牧毕竟是小辈,服个软,给个台阶,魏征那边顾全大局,也不会太过为难。但是如今李牧犯下了杀人之罪,杀的还是御史,砸了大理寺的墙壁,此乃是取死之道,魏征那边得知了消息,必然会下杀手。
山东士族在朝中虽然势力微弱,三省六部之中,没有什么人手,但是在御史台,山东士族的人可不少。山东士族传承千年,掌握大量书籍,培养出了无数大儒,这些大儒的门生遍布天下,御史虽然多出身贫寒,但他们既然能当上御史,定然也拜过老师,学过经义文章。这师徒之情,便是最牢固的情分之一。而且当年山东士族虽然声称不入仕,但又不想彻底放弃朝堂的势力,背后偷偷培养了很多寒门,这些人入朝为官之后,不少人也都成了御史言官。
这次死的又是御史,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可以想见,明日朝会之时,会有多少御史跳出来。
王珪的家里也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都是来自太原王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的人或者依附他们的小门阀家族之人,五姓七望,这里占了三个,魏征那边也是三个,至于陇西李氏是皇族本家,从来都是超然世外,不掺和朝堂的事情。
这三家不像所谓的‘山东士族’联系那么密切,只有大事的时候,才会碰个头。今日便是大事了,因此聚集在了一起。大部分的人由王普接待着,在大堂说话,而三家的主事人,则来到了王珪的书房。
赵郡李氏的代表叫做李应,率先开口,语气埋怨,对王珪道:“老兄,你今天的事情做得有点不够地道,陛下此举分明是在削弱门阀,你怎么可以支持呢?我看是因为太原的煤石如今有了用处,老兄你见了利益,便忘了盟约吧。”
王珪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清河崔氏的代表。这位也是程夫人的叔叔,比程夫人和王鸥的丈夫都大了一辈,叫做崔永仁。崔家的年轻一代没什么人才,他算是上一代的佼佼者之一,一直负责清河崔氏在长安的事务,工部迁衙的那天,他也在人群之中。
“你是如何看的?”
崔永仁笑了一下,道:“清河崔氏,保李牧!”
赵郡李氏的人吓了一跳,忙道:“为何!”
“不瞒二位。前日我去了程府,见过了程将军。他的意思是,想在东都洛阳再开一个马场,我清河崔氏占一些份子。你们也知道,马场的事情,少不了逐鹿侯,因此我清河崔氏,必竭力保他。”
王珪听了,看向李应,道:“这也是我太原王氏的态度,煤石之利,远超其他矿产的损失,我太原王氏居地利,为何不支持?若无李牧,此时断然推行不了,因此,我太原王氏,必保李牧。”
李应一听,不禁有些愤怒,道:“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得了实惠了,都要支持,都要保!单单把我赵郡李氏撇开一边,行,做得好!撇开我们是吧,我明日就去找魏征,我赵郡李氏自此就是那头的了!”
崔永仁没有说话,王珪笑着示意李应坐下,道:“李兄为何如此气急啊,都是为了家族,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么。我且跟你分析一下,你听听看对不对。”
“分析什么!得不到实惠,还要把矿交出去,你当我傻?”
王珪见李应如此不给面,也把脸撂了下来,道:“李兄既然如此说,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在李兄走之前,我有一句良言相告。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件事陛下已经动念,势在必行。李牧那头,用不着你我,陛下也必定会保,我等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若一意孤行与陛下最对,我问你一句,你能如何?你敢揭竿而起,你敢与陛下的虎贲争锋?突厥尚且覆灭,尔等能成什么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吃亏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我!”李应被抢白了几句,气得嘴唇发抖。王珪从二三十岁的时候,就有宰相之才的美名,岂是浪得虚名之辈。虽然他自认辩才不如魏征,但是一般的人,在他面前还真就不是对手。
李应哼哧哼哧地运气,好半天,又坐了下来,看着王珪道:“王兄,总不能让我赵郡李氏白出力吧,煤石之利如此巨大,且分一份来。”
王珪乐了,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李兄就惦记上了?再说,既然是锦上添花,有无李兄皆可,我为何要放弃本应得到的利益分与你啊?就算是要酬谢,你也找我要不着,等李牧放出来之后,你去找他要人情!”
“你、你”李应被怼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叹了口气,道:“好,谁让咱没有你们门道多,事成之后,帮我牵个线,这总可以吧!”
王珪和崔永仁都笑了,答应了下来。
第238章 暗流涌动()
夜色静谧,暗流涌动。
魏征家里,也来了一些人。他家的宅子虽然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平康坊,但是位置非常偏僻。门口也没个匾额,如果不仔细寻找,很难找到。
堂堂国公,住在这样的宅子,于礼制不合。按制,国公的府邸应该有一个专门祭祀祖先的房间,但是魏征家的房子很小,他的卧室跟祭祖的房子在一块儿,因此遭到了御史的弹劾。李世民得知此事后,曾赐给魏征钱财,让他换一个宅子住,魏征没换,把钱财都拿去接济了亲戚。他出身贫寒,亲戚全都是穷亲戚,逢年过节就登门,说是拜访,实际就是要钱。哪一家没个一贯半贯的都打发不了。魏征从不受贿,所得的钱财,除了俸禄就是天子的赏赐,有这群吸血鬼盯着,手头怎么可能宽裕。
有人弹劾他,他也不分辨,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情况,也就不弹劾了。李世民给过他一次钱,也不能总给,于是他的居住环境也一直都没有改善,在这个小宅院住了快五年了。
山东士族也想要周济于他,但是魏征不接受,他对人说,他这辈子身无长物,就只剩下这点名声,不想连点名声也留不下,因此办事是办事,但是涉及到钱财贿赂,他都是严词拒绝的。
正是打了这个底子,人们才对魏征的品行非常赞扬,一个连钱都不爱的人,怎么可能不忠直呢?
今日魏征遭到李牧辱骂的事情传开之后,魏征家里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李牧杀人之后,来的人更多了。宅院小,屋子也小,魏征只好让客人委屈一些,拿了几个条凳,大家坐在了院子里。
一群御史与卢、崔、郑等山东大族的代表义愤填膺,替魏征抱不平,这个说明日要弹劾李牧,那个把已经写好的奏疏掏出来诵读,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闹声不绝于耳。
但是当事人魏征,却不发一语,怔怔地坐着发呆。
他在想李牧这个人,想他今天说的话。
魏征素有辩才之名,有理滔滔不绝,没理也可辩三分。李牧今日所言虽逻辑缜密,但若是争辩,魏征也不是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