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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想到周宗去年还新得一个女儿,这可做不得假,这泼才老归老,身子骨着实硬朗,别人这个岁数就该是棺材瓤子了,他倒还能给家里添丁。
思来想去之后,把派去给周宗看病的太医招来,详细询问了周老头子的饮食起居习惯,随后让殿中省记下来照着做……
……
三日后的一个下午,江宁府府尹张必正正在内堂喝茶。
衙役匆匆来报说是有人献宝,张府尹一听头都大了。
所谓“前生作恶,知县附廓;恶贯满盈,附廓省城”。
眼下江宁府可是南唐首都,算是天子脚下,这个府尹当的滋味如何也就自己心里清楚,唯二的悬念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撸掉,不知道前世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宁府事多,官多,唯一的好处是钱也多,毕竟乃是天下商会中心,光西市和东市商人们送来分润就够其他州刺史羡慕的了。
但反过来,让人双脚跳的事情也特别多。
比如,各色献宝献祥瑞的。
当今圣人吃这套,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张必正隔三初五就会收到各色宝物和祥瑞,有些确实堪称异宝献上去后,献宝者和自己都能分润到不少好处。
但大部分要么一看就是粗制滥造,要么就是乡下人少见多怪,捡块石头当和氏璧。
还有些疯疯癫癫的,跑到衙门说自己才是宝贝,脑子装着华夏今后一千多年的气运,说什么南唐三世而亡。
三世而亡先不说,光口称南唐,这个罪名就该拖出去剐了。
更有甚者,十多年前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抱着传国玉玺自焚而亡,自那之后,每年总有那么几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出现在江宁府的衙门里。
张必正也是正经科举考出来,学问自然不差,一看这些西贝货,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最过分的一枚竟然刻的柳公权的楷书体!
要知道到,这玩意乃是秦始皇命李斯所制,那年头有个屁的柳公权!?
抽签子就要命人把这献宝者往死里打,旁边师爷来劝“这位是鄂王府的门人……”
如此下来实在是不胜其烦。
眼看衙役说又来了献宝的,顿时眉头一皱,“就说本官病了,今日无法见客,让他去东都碰碰运气吧……”
祸水外引,乃是为官的不二法门……
张必正心里明白,自己衙门那么献宝的,其中大半也是得了各地地方官指点而来。
心中不由得对着大唐的互害官场又绝望了几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还不快下去。”
“是内侍省的五品太监潘诚厚带着人来献宝的……”
“什么?”张必正听到后手一哆嗦,一盏刚点好的茶顿时泼出一小半去,倒是成了名副其实的泼茶。
“杀才!怎么不早说,赶紧带到内堂来,不对,本官亲自去接!”
这时节虽然没有护官符,但做到这个位置上,对京城中的人事必定要十分熟悉,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五品太监还是内侍省的,这可都是祖宗一般的人物,别看在皇帝面前低声下气,自己这个府尹还真不够格和他们放对。
……
“这位便是张府尹,下走潘诚厚,现下乃西市唇华铺子的掌柜,一早叨扰实在是惭愧。”
到了门口,却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冲着自己拱手。
张必正赶紧回礼,“潘大监过谦了,何来叨扰,请进,请进”
到了内堂二人分宾主落座,张必正才发现潘诚厚身后还站着个中年人,看面容倒是略有相似。
用过紫苏汤后,潘诚厚先开口:“冒昧登门只为献宝,这是下走的亲侄儿,潘荣。”
“潘……潘荣,见过,见过张府尹”
“莫要如此,既然是潘大监的小辈,那也不用见外”张必正见潘荣腋下夹着一个蓝布包裹,心知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宝物了。
“要麻烦张大人,即刻上表,启奏圣人了,此宝于我大唐有大利!”潘诚厚道
“只是,能否让仆先看看这是何物。”
“那是自然,不过,光看可看不出什么来,张府尹可以让下人去隔壁店铺借本账册来,至于用途,恕下走先卖个关子。”
看潘太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张必正倒是多了几分信心。
要是潘诚厚一进来就拿势压人,那么这个宝贝多半有问题。
眼下态度和蔼,说明心里有底,所献之物多半也是真金不怕火炼,看来自己这次能跟着分润些好处,哎,好处是不必了,圣人开恩赶紧把自己从这个火坑调走吧。
片刻后,下人将隔壁酒楼的账本递上,张必正接过后递给潘诚厚,潘太监稍稍翻阅后递给潘荣道:“你且将这账本中所有江宁府吃喝的数字加总出来……”
“呃,这……”张必正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年头在李璟的默许下官儿们公开受贿,钱都拿了,吃你几个烂西瓜又如何?在江宁城上馆子那更是不问个价了……
其实酒楼老板才是真•前世不修,饭店开在衙门隔壁,这些年下来没被吃得关张倒闭,已经是他经营有方,由此还一众同业尊为经营之神了。
第161章 潘诚厚献宝计(中)()
“无妨,无妨,咱只是加点难度而已。只是此宝重要,还请张大人……”
张必正一听,连忙挥手让下人全部退出去。
之后,内堂传出一阵噼噼啪啪之声。
一盏茶后,下人就听到张府尹歇斯底里的叫声,“快快备马,备车,我要入宫面圣,快快,慢了仔细扒了你们这身贱皮!”
“潘大监,潘荣,你们立刻随我入宫面圣,这表章仆在马车上急就章应付一下,如此至宝献上,圣人定然龙颜大悦!”
……
下午,李璟照例是和宠臣们一起吃吃喝喝,写写画画。
班底还是这些人,冯延巳、徐铉打头,冯延鲁,陈觉,查文徽、韩熙载、李建勋、江文蔚、徐游等等,当然还要加上周宗。
虽然老头子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法一直呆在江都,要在江宁自己府上保养身体。
李璟心里暗道,老头子这是和自己撒娇呢,也是暗着对李弘冀的无礼行为表示不满。
想想自己一道制文把这个最老的大臣扔到东都留守这个火坑里去,而老东西也不多话,直接走马上任。
老狐狸是明知火坑还往里跳的举动也确实称得上一声忠臣了。
李璟心里多少有点内疚,故而近日的宴饮便少不了他。
正喝的高兴,听到太监禀报说是,江宁府尹带着人来献宝。
周宗眼皮一跳:“来了!”
悄悄打量周围一圈,心说今天倒真是凑巧的很。
自己这个老计相(三司使又被称为计相,可见地位之尊崇),还有个李建勋是现任三司使兼李璟姐夫。
户部尚书空缺,目前由侍郎徐游暂理事物,徐游是义祖徐温的孙子,徐温是李昪的养父,算起来徐游和李璟也算是兄弟。
徐游是徐温四子徐知诲之子,李昪在徐温死后以义子身份把徐家产业包括兵权都拿了过来。
这自然是有人要反对的,徐温长子次子,徐知训、徐知询在徐温在世时便多次多李昪下手,却终未得逞,反而都死于非命。
其中徐知询的女儿便是太子李弘冀的正妻!
而徐温几个小儿子尤其是徐知诲见风使舵,后来主动上表请求李昪登基当皇帝。
如此君臣相得之下,徐知诲一支自然是在南唐混的风生水起,徐游年纪轻轻就成了户部侍郎。
虽然户部是李璟和宋齐丘争夺的重要战场之一,但由于徐家的超然存在,宋国老倒也不敢太过于紧逼,只能以各种借口打回李璟对户部尚书的任命。
再加上个潘铁筹,如果那物真像李煜说的那般神奇,今天这几个人都是内行里的内行,是能直接拍板定论的。
李璟一听是江宁府尹亲在带人来献宝,知道这回估计是真宝贝了。
赶紧下令带上来。
结果一见张必正身后跟着潘诚厚,顿时笑了起来“你个老奴,有宝直接献来便是,还绕什么弯子!”
潘诚厚见面便跪倒,磕头道:“回圣人话,这宝物乃是小人侄儿所制,但他言辞木讷,下走只好带着他。何况此宝并非古董珍玩,虽然形制简陋,但运用得法后,只怕是国之利器,于我大唐而言说是如虎添翼也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