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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不禁一下站了起来:“丁四他们要走?”
林正道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跟你打个赌,丁四肯定不会走,如果他走了,他就不是江湖中口口相传的金刀捕快了。”
但是,丁四和吴海确实要离开泉州府了,一大早,吴海就从睡梦中醒来,早早让差役向张汉生辞行,等丁四和胡润泽赶到时,吴海和张汉生已是情深意重得互相道别了,一个热情挽留,一个执意要走,一个说款待不周,一个说多有打扰,两人又叙了半天,张汉生才让下人抬上一个箱子,说是一些泉州一些土仪,特意送给吴海的,吴海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来。丁四看两个差役抬那箱子都有些吃力,不知里面是何土仪,竟然重得离奇。丁四见木已成舟,没法再开口,只好垂手立在一旁,等两个又殷勤客气了半天,跟吴海一起离开了知府衙门。
一阵尘土扬起,吴海坐了马车,丁四等人骑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张汉生等人在原地不住挥手,待到马车再也看不见,张汉生轻轻拭了拭额头上的汗,对着一旁的朱克庸说道:“这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呀。”
朱克庸附和道:“这巡按倒是个妙人。”
两人相视一笑,有说不出的轻松。
吴海坐在马车里,心里也是有说不出的舒坦,这次轻轻松松就把皇上交给的任务完成,真是吴家祖坟冒了青烟,吴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多有庇佑,回到京城,等交了差事,皇上会给自己什么赏赐呢?他正想得出神,忽然马车一下停了下来,他有些纳闷,把头伸出窗户,大声问道:“何事?”
窗户外丁四满脸都是笑意:“大人,为何走得如此仓促?”
吴海急忙答道:“丁捕快,我原想着这事儿已经了结,寒易的签字画押都已经有了,就怕皇上着急,所以就定了回京的计划,因为事情紧急,就没有事先通知丁捕快。”原来,吴海见审清了大印丢失一案,又完成了朱祐樘的嘱咐,就急着回京,想到丁四在此案中没出任何力,生怕丁四不愿回京,因此便不与丁四商议,独自一人做了决定。
丁四依旧是笑意不变:“大人英明,来泉州不到几天就破解了大印丢失之案,又缉获了妄图有不轨之心的道士寒易,实在是大大立了一功。不过,我也查到了些隐情,一时间还没来得及给大人说。”
吴海心想:来了,这丁四果然是想要分些功劳。他心里紧张,脸色一时也有些紧崩,眼睛眯起来看着丁四,等着丁四说下去。
丁四声音依旧听起来没有一丝不满:“大人,我托人查那寒易,结果竟发现这道士竟撒谎骗了大人,他自称是漳州府人,其实是泉州府人,他原名叫做赵一汉,是泉州一个泼皮无赖,弘治三年,他与人争斗,结果失手伤了人命,便逃窜到漳州去,这次回来不知怎摇身一变,就成了道士寒易。他在泉州本有家眷,家里尚存一老母、两子一女,结果两日前不知怎么会事儿,竟神秘失踪了。”
吴海满脸震惊,对丁四说道:“丁捕快,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消息,这消息可属实?”
丁四脸上一脸庄重:“大人放心,这事千真万确。”
吴海见他说得肯定,心里倒犯了嘀咕:这金刀捕快也是个厉害的,这次出来本来一点功劳没有得到,他恐怕回去砸了牌子,没法对皇上交待,就又弄出这样一档子事来,早知道就不该意气用事,分他一些功劳,让他跟自己一块抓寒易老道了。
他正在心里想着,忽听到丁四又说:“这次大人英明神武,轻轻松松就破了此案,但是万一那道士寒易还有同党,或者说还有些未尽事宜,一旦让他们得了手,恐怕皇上迁怒,咱们功不及过,倒是有负皇上圣托。”
吴海听他这样说,一时之间倒有些犹豫,他本来一心想回去向皇上复命,好得到朱祐樘的夸奖,但丁四这样一说,他似乎也觉得有些太急着回去了。
丁四他踌躇,在他耳边建议说:“大人看这样可好,大人先回京复命,向皇上将此事禀报了,我留下来再细心查探,看是否还有不周到的地方。”
吴海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面顿时警觉起来,心想这丁四倒是打得好算盘,等我走后,真让他查出了什么,倒显得我不够老成,这么大一盘功劳全给了他。忽然间,他心里又想到一事,连忙对丁四说:“丁捕快真是想得周到,我昨晚在天香阁也遇到一件奇事,张汉生请来作陪的一个**偷偷跟我说,她有密事向我禀报,我这归心似箭,倒给忘记了,如果这样,不如咱们一起留下来,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一起回京。”
丁四见他这样说,又是轻轻一笑,向着吴海道:“丁四一切听大人安排。”吴海觉得丁四笑得甚是勉强,心里莫名就高兴起来,立刻高声大喝:“调头,重回泉州府。”
二六 奈何()
二六奈何
知府内宅里,张汉生把屋门关得死死的,正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被赶到了外面离门口六七丈远的地方,一干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垂手立着,做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样子,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张汉生在屋子里的咆哮声。他每怒喝一声,胆下的下人脸便白上一分。
正屋里,屋门紧闭,地上是砸破的茶壶碎片等东西,张汉生两眼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手握戒尺,正重重地向张青青伸出的双手打去,张青青不求饶、不叫痛,静静地站着,戒尺打在手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张青青的双手已经红肿不堪。黄氏在旁边垂着泪,终于上前抱着了张汉生高高举起的戒尺,颤声说道:“老爷,切莫要气坏了身子。”
张汉生怒气冲冲地将戒尺摔在了张青青身边,戒尺立刻断作了两截。他手拍在几案上,发出了重重的声响,嘴里喝道:“我白疼了你十几年,你……你……。”他怒火攻心,什么也说不下去。
张青青眼里一丝光芒也没有,神情呆滞,张汉生看她这样,愈发生气,就在他正想喝骂的时候,只听张青青幽幽地说道:“爹自幼疼我,视我如掌上明珠,我都是记在心上的。”她眼里终于有一丝活泛的光,但依旧不掉一滴眼泪:“我要骑马,你便带了我骑马去;我要划船,你便找最好的船给我。我知道家里又没兄弟姐妹,爹和娘从小对我就好,连姨娘们对我也是百般讨好,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曾经,我以为这世上比我过得好的人没几个。”她嘴里说着话,声音却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张汉生听在耳里,想起了张青青以往如花一样的笑脸跟银铃一样的笑声,想起她呀呀学语的情形,心里不禁就是一软,怒气忽然就少了几分。
张青青依然麻木地说下去:“自从我知道爹要将我许配给周元宏,我跟爹吵过闹过,爹板了脸说此事已定再无商议,爹,你从小待我一直好,可为什么不给我想要的生活?”她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在喃喃自语。
张汉生的满脸怒火似乎一下被一盆冰雪水浇熄了,他坐在椅子上,叹一口气,斟酌着词句一字字清楚地说道:“青儿,你虽然是个聪慧的,但可惜是个女子,你若是个男子,我一定会好好栽培你,让你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可惜你是个女子,而且我膝下单薄,若有个兄弟帮衬你,有人帮你撑腰也是好的,但现在……就算你以后有了兄弟,他年纪太小,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反而要扶持他。”他停下来想了想:“至于我为何一心要你嫁周元宏,现在一时间也无法向你细述其中原由,但这桩婚事,你要嫁也得嫁,不要嫁也得嫁。总之,这是你的命。”
张青青听张汉生说完这番话,幽幽说道:“我知道,爹,所以我放自己出去了十日,这十日过去,就当以前的我已经死了,以后爹怎么安排,我就会怎么去做。”
黄氏在一旁咬着帕子,听得是肝肠寸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住往下掉。张汉生扫了她一眼,又看着张青青说:“青儿,爹都是为了你好,你莫要如此说,这今后……今后的荣华富贵,还多着呢,你以后切不可再要这样任性。”说完后大步走出了屋子,走到下人跟前厉声说道:“以后仔细看了小姐,倘若小姐出了差错,我剥了你们的皮。”一堆人战战兢兢,齐声答了是。
他刚想前署走去,就见朱克庸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烦躁,几步就到了他面前,张汉生还没开口询问,就听朱克庸懊丧地说:“大人,吴海他们又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