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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饮几杯,还请长史赏脸!”
孙三省楞了一下,眼见对方似是有些面熟,但忘了在何处见过。看其穿着儒袍,其口中的东翁应该是官场中人;可自己这身份实在特殊,开封城内的官场中人根本不屑交往,那对方到底是谁呢?
孙三省见对方行为异常小心,便知请去小饮只是个说辞,定是有事要与自己商谈。
反正自己也没啥用场,索性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便好。
想到这里,孙三省站起身来道:“头前带路!”
那名中年人施礼之后转身往一侧的房间行去,孙三省施施然跟在身后。来至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前,一手掀起门帘,然后做了个有请的动作,孙三省低头迈步而入。
房间内只有一人,见到孙三省进来后,笑着慢慢起身微微拱手道:“存志兄好生洒脱啊!呵呵!”
接到路隽要来拜访的消息后,朱恭枵赶忙将孙三省招来,揣测一下对方有何目的。
由于朝廷明令禁止藩王结交官宦,所以虽然同处一城之内,但除了每月朔望之日前来礼节性的参拜一下,平日里两人并无往来。
开封府作为大明有名的大府,历来知府期满后都会升迁重用。所以对于周王这样的亲王,人家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生怕被有心人拿此事作为攻盰的的理由,怎么突然会前来拜访呢?
孙三省心里当然清楚路隽为何而来。
那日在酒楼中他见到的就是路隽。
在经过几句寒暄过后,路隽便直奔主题,将皇帝的密旨展示给了孙三省,并言明,若是能说动周王带头行解除藩禁一事,事成之后他会在给皇帝的奏本中将孙三省的功劳详尽说明,只要孙三省的名字直达圣听,那其离开王府重返朝堂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能中进士的都是人精,孙三省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有利无害,一旦成功,那自己就会脱离绝境,重返人间。
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里应外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全力说服周王,办成此等利国利民利己的大事。
两人猜了半天之后,孙三省直言,路隽此来应不是坏事。于是朱恭枵便着人回复:后日本王有闲,请贵府择时前来即可。
朱恭枵打量一下路隽,开口问道:“贵府任职已将期满了吧?本王于城内时常耳闻贵府贤名,亦为我朱家能有此好官而心喜不已!贵府此次前来莫不是道别而来吧?”
过去的官场中人说话都不会开门见山,一般都是起个头,然后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周王其实就是在问,你到底是来弄啥咧?
路隽拱手道:“承蒙周王殿下挂怀,臣将于崇祯十年八月任满,故此次非为道别,乃是奉上命有事要与殿下商谈!”
朱恭枵知道路隽所说的上命不是指的朝廷,因为朝廷无权与藩王谈事,这上命只能是皇帝。
他瞟了一眼孙三省,清咳一声道:“贵府有话请明言,本王虽是太祖血脉,但亦是大明臣子,何来商谈一说?”
有话直说,说出来我再看看到底啥事,好事我就答应,其他的就算了。我好歹也是太祖的后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路隽拱手笑道:“周王殿下素有明理之名,待臣讲事情一一道来,殿下应会做出取舍!”
朱恭枵笑道:“贵府直说便好,本王确实不算糊涂之人,遇事自然能分辨明晰!”
路隽点头道:“殿下,恕臣冒昧,臣想请问,殿下对大明藩王之处境可还满意?”
第194章 说服()
目送着路隽离去的背影,朱恭枵陷入了沉思之中。
路隽适才的一番说辞让他的的心动了。
京城里的皇帝目的很简单用钱粮换自由,这一招可谓是击中了所有藩王的软肋,自由正是每个藩王府内之人最最渴望的。
自从朱恭枵记事起,他就从来没出过开封城。绝大部分时间里,他就生活在这个在外人看来奢华无比、富丽堂皇的王府中。
府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亭他都烂熟于心,并且厌倦无比。无聊时他时常一个人便装到城门处,站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每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城内的贩夫走卒、行人商旅;透过长长的城门洞探寻着城外的世界,感受着微风带来的远方田野上的气息。
他也曾羡慕的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樵夫抱怨着套住的野兔跑掉、今年的野果比往年少。
他喜欢看到穿着一身短打的农人,从城外回来时手中拎着用柳条穿着的几条鲜鱼,脸上漾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外面的世界对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虽近在咫尺,但却遥不可及。
他想去自己祖先修建的宏伟的京城见一下当今的皇帝,看看他长着一副何等样貌;他想去凤阳祖坟上几注香,敬几杯酒;他想登上传说中巨龙般的长城和边墙;他想去江南感受一下吴侬软语;想东临碣石观一下沧海,想去边塞看一下长河落日。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他早就知道,所有的美好都与他无缘,他的一生都和他的祖辈一样,蜷缩在这个看似宏大,但与整个大明比起来却逼仄无比的角落里渡过终生。
“殿下,殿下?”几声轻唤打断了朱恭枵的思绪。
将路隽送出王府的孙三省回来了。
朱恭枵回过神来,起身离开座椅,背着双手从台阶上下来向后殿行去,头也不回的道:“存志,陪孤走一走,孤心里有些烦躁!”
孙三省心中暗喜:他与路隽研判的不错,周王并非心性坚定、对皇帝怨念极深之人,此事对周王内心触动极大,看来多半能成!
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朱恭枵,后殿的太监赶忙把一件紫貂大氅给王爷披在身上系好衣扣,然后将一个精致的镶金铜手炉递到朱恭枵手中。二人出了银安殿沿着长长的回廊漫步而行,几名太监远远的跟在后面。
“存志,五年来孤与你也算投缘,虽谈不上相交莫逆,但至少在许多事情上认知大体相同,你可以说是孤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深谈之人!孤的苦处你亦是一清二楚,今日开封府所言之事,你觉着孤该如何取舍?”
朱恭枵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落寞与寂寥。
孙三省微微动容,心下有些莫名的感动。
对于朱恭枵的的言语,孙三省也是感同身受。
整个王府内除了他这个长史,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可以与周王用相对平等的态度对话以外,再无任何人可以与朱恭枵能说的上几句话。
王妃、侧妃乃女流之辈,更多的是附庸与朱恭枵身上,根本没有话语权;朱恭枵唯一的儿子英年早逝,两个孙子尚未成年,不具备相互沟通的思想;王府内有品级的太监倒是不少,但他们都属于皇室家奴,没有资格与主人对话;王府以外之人受限于种种条文,更是不可能与朱恭枵有深厚的交情。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是朱恭枵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虽然不能彻底交心,但至少在不犯忌讳的情况下可以率性而言。因为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朱恭枵无权决定他的前途和生死。
孙三省停下脚步,冲着前面朱恭枵的背影拱手施礼道:“臣请问殿下,鱼与熊掌二者可得兼乎?殿下之问实是于心中已有所思,只是未下决断而已!”
朱恭枵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孙三省开口道:“不错,孤心中确实已有计较,只是心有不甘!周藩传承两百余年,祖辈耗尽心血积累至今,难道就要从孤手中割舍出去,用以换取孤之自在?真要如此,孤心中有愧于列祖列宗啊!”
孙三省直起身子,明亮的眼神与朱恭枵对视着:“殿下此言大谬!臣敢问殿下,故定王橚时,周藩可有如今之家业?太祖封藩之始,大明初定,故以万顷分封诸藩;而历经两百余载,诸藩之家产早就远超太祖之时数倍!现今圣上之意,只不过是将诸藩产业恢复到国初之时的样貌罢了!钱财本乃身外之物,些许腌臜之物也!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才是我辈中人本该才有的洒脱之举!难道殿下余生还要如坐监般度日不成?”
朱橚就是第一代周王,是太祖的第五个儿子,薨,谥号“定”。
朱恭枵皱眉不语,心中仍是犹豫不定。
偌大的家业舍出去,谁能如此洒脱?
孙三省言辞变得激烈起来:“殿下,现今大明之局与原先大不同亦!崇祯五年臣来王府之时,局势已现糜烂之像:衮衮朝堂,豺狼当道;辽东暗窟,吸金无数!更有陕西之贼屡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