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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总刘德全面有难色地从齐二狗身边走过。他刚从千总那里领命回来,来到自己的队伍面前,停下脚步,对手下士兵命令道:“上官有令,掘开大堤!”
“啥?掘开大堤?”齐二狗愣住了神。
旁边的士兵也都议论纷纷,在那里交头接耳,完全没有了平常令行禁止的规矩。
一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大声向百总问道:“刘总爷,您是不是听错了?从来都是护堤,哪里有决堤的道理?按大清律,无故决堤,那可是要流放三千里的罪过!”
百总刘德全怒道:“俺啥时候传错过命令?少废话,快点干活!”
“俺不干!”那士兵一梗脖子,将镐头仍在地上:“这不是人干的活!”
“张铁栓,你敢?”百总刘德全横眉立目地说:“这是军令!”
“军令个屁!俺家就在黄河南岸!俺就是不掘!”这个叫张铁栓的士兵也竖起了眼睛:“掘开大堤,那得淹死多少人?干这种丧天良的事情,就不怕被雷劈吗?”
“你……”百总刘德全语噎。
其他士兵也都都纷纷附和。
“不能掘堤!”
“就是!掘开大堤得死多少人啊!”
“这他娘的是哪个缺德鬼下的荒唐令?”
“草!老子咒他被雷劈死!”
百总刘德全见场面有点失控,心里有些慌乱,连忙大声喝骂手下士兵。谁知这更引起了士兵的反弹,几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聚在一起大声鼓噪起来。
场面一时乱哄哄的一片。
千总黄定权带着一队亲兵走了过来。他威严的说问:“怎么回事?为何不执行军令?“
百总刘德全赶紧过来见礼:“回黄千总的话,有几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不愿掘堤。”他手指张铁栓等人。
千总黄定权的目光随即瞅了过去。
张铁栓打了千儿:“总爷,不能掘堤啊!”
“放肆!”千总黄定权喝骂道:“此乃军令,岂是你等可以随意妄言的!”
张铁栓声泪俱下地说:“总爷!俺家就在黄河南岸。这大堤一决,俺爹俺娘还有村里的父老乡亲可就都被大水淹了……”
旁边另一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噗通跪在地下乞求说:“总爷,不能掘啊!六月七月守大堤,汛期已至,大堤掘开,可就堵不住了!”
千总黄定权又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呢?他面无表情地说:“军命难违!”他一挥手:“来人!将他们拿下!”
身边几个亲兵立刻奔出,上前就要拿人。
十几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聚在一起,挡住亲兵,不让他们拿人,互相推搡拥挤,场面一片混乱!
一队百余人的满洲兵在牛录憨得满的带领下,脚步铿锵地走了过来。
“何人喧哗?”憨得满恶声恶气问千总黄定权。
千总黄定权赔着笑脸解释说:“几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不愿掘堤。”
“废物!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憨得满瞪着一双小眼道:“胆敢违反军令者,杀无赦!”他一挥手,身后上百名满洲兵齐刷刷地将要腰刀抽了出来。
其他士兵见状,怕粘连上自己,纷纷向旁边闪避,连千总黄定权的亲兵也都撤到了后面。
十几个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见势不妙,纷纷将镐头端了起来。但是他们人单势孤,却没了方才的气势。
张铁栓站出来,打躬道:“总爷,上官!不能掘堤啊!汛期已至,掘开大堤,滔天的洪水可就挡不住了!”
憨得满得意笑道:“挡不住了才好!”他收了嘴脸,怒喝道:“掘是不掘?”
张铁栓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不能掘!”
憨得满狞笑了一声,下令道:“杀!”
上百名满洲兵持刀猛扑了过来。
张铁栓大叫一声:“娘的!跟他们拼了!”说完,举着镐头就冲了上去。
其他家住黄河南岸的士兵也纷纷叫骂着冲了上去。
只是张铁栓等人的兵器不大顺手,人数又少,只一个照面就被砍倒一半,后面的满洲兵侧面迂回,向前一围,将他们包在中间,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将他们全部杀死。
十几具尸体被砍得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殷红而又粘稠的鲜血流淌在大堤上,久久不愿渗入地下。
憨得满大声叫道:“抗命不尊者,便是如此下场!”
周围的绿营兵鸦雀无声,眼里除了恐惧之外,似乎还有一丝其他的情绪隐藏在里面。
憨得满见众人不敢做声,志得意满地笑了一声,又板起脸来喝道:“有胆敢违令者、偷懒者、怠惰者,一律就地格杀!”
千总黄定权在一旁劝说道:“诸位快动手吧!你们不掘自然有别人掘!何苦与自己的性命过意不去呢!”
一些胆小的士兵被刚才血腥而严厉的军法吓住了!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几句,慢慢地,有一些士兵屈服了,开始用镐头刨土。
憨得满得意地冷笑了一下,命令手下的满洲兵将那些死尸拖走。
人都有从众心理。当其他士兵看到有人在挖掘大堤的时候,也开始迟迟艾艾地开始干起活来。
齐二狗东张西望了一下,用手指戳了戳邓达:“舅,咱挖还是不挖?”
邓达从鼻孔里抠出一块鼻shi,使劲弹到远处,仿佛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挖吧。”停了一下,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反正咱家在黄河北!再说咱是奉命行事……”说到最后一句,他明显底气有些不足……
第一百二十章 水淹榆园(一)()
白天酷热的暑气被一阵风刮走,傍晚的时候,一片片乌云从天边飘来。它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仿佛在商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它们招朋引伴,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堆堆的乌云就挟带着一道道闪电急速涌来,一阵阵雷声紧蹑其后,轰隆隆地追了过来。
只刹那间的功夫,狂风开始大作,乌云不停地翻卷滚跌,顷刻间便密布天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随着隆隆的雷声,噼里啪啦地砸落了下来,打得地上的尘土一阵飞溅!一霎时,急密的雨点连成了线,哗哗地下了起来,似乎是天上的银河被人捅了一个洞,雨水从半空中倾泼而下。
由于地道潮闷,榆园军营众大多都不愿居住其中,他们在被焚毁的榆林中搭建起了简陋的住宅。
此刻,王定光望着屋外的瓢泼大雨,对赵静虎说:“地道的各个入口都检查过了吗?这场雨很大,小心雨水流进地道!”
“都检查过了!”赵静虎回答说:“再说咱们地道里有引水沟,就算进点水,也不怕!”
王定光点点头,又向屋外望去,却见雨幕里影影绰绰奔出一个人影儿来。待走进了一看,原来是何宗林。
“不好了!不好了!河汊里的水暴涨!已经漫过岸边了!”何宗林一边跑一边喊。
王定光冲出屋外,大声问道:“河汊里的水怎么会漫过岸边?”
何宗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船上的老艄公说,八成是黄河决口了,河道地势低洼,所以水先漫过来,再等一会估计就会有大水涌来!”
“怎么会决口?”王定光觉得脑袋瞬间就大了!
赵静虎叹着气说:“唉!真是应了老辈人那句话,两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
“赶快通知所有人尽快登船!”王定光认为现在不是慨叹的时候,而是应当尽可能及时地通知所有人。
雨幕中,报警的铜锣被敲的一片烂响!榆园军部众听到警报立即向河汊的停泊的船只跑去,只是地道中的许多人却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全部逃出,许多人被水淹死在地道内。
洪水由最初的缓慢流淌渐渐变得湍急起来,不一会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而来,势不可挡!怒浪巨涛,吼若雷鸣!
大部分榆园军的营众都没有来得及登船,他们有的被淹死在地道内,有的被洪水冲走,有的爬上了房顶,有的抱着木板等漂浮物逃生。
王定光最先派人通知了定王、方以智等人,将他们护送到了船上。彭万年等一些榆园军中的高级将领也及时获得了消息,登上了船只。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逐渐收住了手脚,洪水也逐渐变得平缓起来。彭万年命人驾着船只四处搜寻幸存者,一艘艘船只在宽阔的水面上来回逡巡,搜索着大难不死的幸运儿。王定光也带着手下,驾船四处去搜索幸存者。
正当他们忙于救人的时候,一只六桨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