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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一愣,不屑道:“不扫一屋就不能扫天下吗?本官还从未见过哪位大人有扫屋之习,难道李将军有这习俗?”
杜让能与一干朝臣与李思钰他们基本上都在一个人堆里,自然能听闻张浚与李思钰争执之言,只是听了张浚话语后,对张浚更是厌恶,你自己与李思钰争执,为何把所有人都扯进其中,只是他们也有些好奇李思钰会如何与这位嘴大“将军”争论,胜利会是哪一个,全都不开口,只是相互看了一眼,静等“战斗”的结果。
李思钰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人肚子里是如何想的,他也不想去猜测,而是看向张浚,随口道:“张大人可否就是丢了十万禁军的张浚张相?”
随着李思钰随意甩出一句,空气顿时如冷了八度,窃窃私语的众臣登时全无了声音,全看向咬牙切齿的张浚。
李思钰依然招呼着裴贽,就要向登仙楼前行,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张浚,停住脚步,看着张浚开口道:“张相也知此败是张相之耻啊!”
张浚深吸一口气,大步来到李思钰面前,冷声道:“营州乃苦寒之地,军卒素来悍勇,李将军不,应该说营州军战胜晋军和宣武军,本相一点都不奇怪。”
众臣面面相觑,一脸怪异看向两人。
“你”
阿蛮正要恼怒,却被李思钰按住脑袋,不由笑道:“张相是想告诉本帅,战胜晋军、宣武军,甚至横海军和义武军,是我营州将勇奋勇杀敌,非本帅之功,是这样吧?”
张浚嘴角微动,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呵呵不如何。正如张大人所言,若仅本帅一人,就算铁打的,也打不了多少钉子,的确是我营州将勇奋勇杀敌,可若张大人说关中子弟不如我营州野人,张大人是不是自己在打自己脸呢?”
“你”
李思钰拍掉张浚手臂,神色丝毫未变,说道:“当年禁军威震万里西域,敢问张相,往日荣耀可还在?不知十万禁军冤魂夜中可曾骚扰过张相?”
“哼!一日不扫,也可治理天下?好大的口气!”
“家,国,天下!”
李思钰冷哼一声,正说着,突然转向杜让能,冷声说道:“自先秦得天下,先有秦养士、选士,继而汉之察举制,魏晋南北朝之九品中正制,再到我隋唐之科举选才制,纵然是状元之才,若无数十年之潜心学习治理,也无可能一举登相,治理天下,敢问杜相李某可否言差了?”
杜让能不由正色起来,点头道:“行乾所言甚是。无论先秦,抑或是我大唐,都是先由乡野,再到州县,最后才入朝堂,无理政潜学数十载者,断然登顶,必为乱朝之人。”
李思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知道杜让能话语说着虽是实情,但却大而化之,眼前一群身着紫绿之人,无不是出身名门之家,罕有贫寒之人,但话语却不错,的确是一级一级上来的。
一级一级淘汰,哪怕是科举之首状元郎,若无治理之能,最多也就任个无关紧要的副职,或是任一高贵清要之职罢了,断然是不可能担任要职的,他知道这些,但他不想过深谈及此事,而是又一次看向张浚。
“一级一级选拔,一级一级淘汰,一国如一家,国乃大家,家乃小国,扫一屋尘埃,如治一国之痹症,无不是积年累月才可保一屋之清洁,一国之清廉。”
“哼!不扫一屋亦可治理天下,还真是好笑!”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天道自有天数!天数者,民心也。今天下大乱,无论你张大人承认不承认,今天下早已大乱,每遭一次兵灾,百姓即绝望一分,对大唐就失望一分。”
李思钰指着道路两旁污垢,冷声说道:“长安乃天下之首,每日生活在污垢遍地的长安,每日沉睡在如发臭的睡梦中,言营州兵卒悍勇,长安之人颓废,究竟是你张大人废物一个,还是长安百姓颓废?”
李思钰把一定大帽子扣在张浚头上,让张浚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无比,非但是张浚,就是满朝文武同样脸色惨白异常,李思钰不但把张浚骂了,还把满朝文武,甚至皇帝也指着鼻子骂了。
打仗不行,理政不行,打扫卫生这种小事总可以吧?一个遍地污水的长安,无论是谁在这种环境生活,时间久了都会产生绝望,都会慢慢对大唐失去了信心,别看卫生只是件小事,却能潜意识增进人的精神面貌,这也是后世军队为何都对卫生如此重视的一个原因。
而李思钰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无论是营州,还是潼关,第一件事就是卫生,就是清除所有污垢,保证整洁卫生。
“啪啪骂得好!”
一声高喝声让李思钰不由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清瘦紫袍老者。
“李将军骂的好!老夫受教了,只是不知李将军,营州平卢军是否也是我大唐之污垢?”
“大胆!”
李思钰还未开口,刘大猛就跳了出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没有资格指着一个紫袍之人大骂。
第489章 登仙楼()
“营州平卢军是污垢”话语一出,无不是脸色大变,不单单是暴怒的营州军,就是满朝文武同样脸色惨白。
此人毫不理会大怒的刘大猛,而是看向李思钰,一脸正色。
“李将军不知可否教我?”
李思钰不认识此人,张承业小声说道:“此人是被罢免前次相孔玮孔化文。”
李思钰微微点了点头,杨复恭在他前来长安时,曾介绍过此人,知道孔纬是孔府之人,杨复恭这个阿父深恨此人,但李思钰却未有多大厌恶,他知道但凡孔府出来之人,都比较“迂腐”,规矩大的吓人,不是说孔府之人就无道德败坏之人,但这些人都把规矩看作生命,哪怕做了坏事或错事,最多是私下里,明面上绝对是道德楷模。
而孔纬又有些不同,此人自幼丧父,是叔父一手养大的,而且与其弟孔缄、孔纁都是状元郎,兄弟三人被称为“孔府三状元”,孔纬其人也是刚正不阿之人。
说白了,还是“迂腐”之人。
若是他人遇到孔府之人,必然头疼无比,孔圣人的子孙,杀是杀不得,惹也很难惹得起,大多都是能躲就躲,躲不掉就来个视而不见。
李思钰又不是这个时代人,对孔府出来的人家也无多少畏惧之心,见到孔玮“挑衅”也是丝毫不畏惧。
“本帅乃营州平卢将军,是一方节度使。数百年来,营州平卢军一直与秃头蛮作战,虽护佑营州一方百姓,但毕竟也是一方节度使!按照诸公之言,本帅的确也是大唐之污垢。”
“不是本帅因是一方节度使而为大唐之污垢,而因本帅不尊大唐之号令而为大唐之污垢。先有自侮,而后有他侮。大唐太宗之时,天下无人敢不尊大唐号令,而今为何天下兵灾不断?至少在本帅看来,孔大人还不足以让本帅臣服,大唐此时还不足以让本帅屈膝跪地!”
李思钰一脸素然看向孔玮,说道:“孔大人,此等答案不知可否满意?”
李思钰直接挑明,他自己就是“污垢”,就是没尊大唐号令,这让满朝文武担心起来,这位李悍虎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很担心孔纬彻底激怒了李思钰,杜让能忙插嘴道:“行乾失言了,营州数千兵马能从千里之外的营州前来,已然表明了忠贞之意。”
“行乾,孔相只是心忧国运,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看在老夫面上,莫要恼怒。”
裴贽也跟着劝解起来,心下却有些埋怨孔纬,张浚的确是战败,的确是丧军辱国,以前就因支持张浚这个大嘴巴而被罢相,现在还维护张浚作甚。
崔昭玮看了一眼有些恼怒的孔纬和张浚,上前挡在裴贽面前,拉着李思钰手臂笑道:“侄儿还是与叔父前往登仙楼饮酒一番,若是让美人久侯而埋怨我等,明日我等可就成了长安城内的笑资了。”
李思钰有些诧异看向崔昭玮,而崔昭玮好像根本未注意李思钰脸色,心下却是极为苦涩,因他之顾而交恶李思钰,错失河中、河右之地,这让崔氏家族极为不满,同时崔昭玮也深深后悔,本来崔家是有很大优势的,毕竟崔氏女崔秀秀是他崔家之人。
失误已经造成,为了弥补过失,崔家派出崔秀秀那一支嫡系子孙崔聃,现今看来,崔聃还算不错,成了李昭左右手,但这远远不够,更大的一块蛋糕还未分出去,这快蛋糕是崔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崔昭玮也顾不得他人鄙视眼神,拉着李思钰就向登仙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