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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薛方仲略带激动的神情确不是伪装,楚铮突然若有所悟。对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事楚铮虽末亲身经历,但他久居京城,又执掌着楚家鹰堂,某些地方所知的比孟德起和樊兆彦还多。要知道秦赵两国乃是世敌,积怨甚深,面对胡蛮时偶尔加以援手是并不罕见,但想要做到真正合作无间谈何容易。当年胡蛮趁着秦赵内战突然来袭,薛方仲正与时任赵国兵部尚书的王老侯爷在秦赵边境交战,闻讯即刻率大军后退近数十里,派使者求见王烈请求停战。回到咸阳城后,薛方仲上书当时的秦王,据陈利弊,认为唯有与赵国联盟方可彻底解决北方蛮族之患。楚家鹰堂秦国分堂得到此讯息后迅速报禀楚天放,楚天放与王烈商议后也觉得此事确实可行,楚王两家当时在赵国如日中天,他们二人赞同的事无人敢有异议。待到秦国使者抵达上京城,双方一拍即合,这才了此次史无前例的秦赵联盟,薛方仲可说居功至伟。
楚铮暗暗想道,也许在薛方仲内心中,认为秦赵之战不过后汉子民的内争,他只不过是尽一臣子之本分,歼灭胡蛮才是真正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吧。
薛方仲终于有说完的时候,孟德起作为赵军主将自然也要说些什么。只不过他是一武将,平时并不善于言辞,面对大军动员还能应付,在这文绉绉的场合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着实有些为难孟德起了,楚铮直听得晕晕欲睡。
忽闻咔吱一声响,原来是樊兆彦一手撑案站了起来,看来轮到他开口了。看着这副难得一见的体形,秦军将领中发出轻微的笑声,大有轻谩之意。沈从放回头瞪了一眼,暗道樊兆彦能在赵国北疆大营与孟德起分庭抗礼,岂是你们这些小子能比的。
樊兆彦似对此并不在意,手持一根细竿站在沙盘,先将当前敌我双方的形势和突厥驻扎地一带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在座的秦两国将领顿时挺直了身子,他们基本都是统率过万大军的高级将领,这些情况大都已烂熟于心,但仍聚精会神地听着,与方才漫不经心的样子全然不同。
樊兆彦忽然话锋一转:“突厥至我北疆已三月有余,回首这段时日,我军表现甚少有值得称道之处。此中原因甚多,我赵秦两国大军坚守北疆,北方蛮族百年来未曾南下半步。但凡事皆有利弊,汉人与胡蛮相貌大不相同,彼此细作都难以渗透其腹地,我等对塞北,特别是大漠以外的蛮族情况知之甚少,以致突厥来袭之时措手不及”
孟德起忽打断道:“孟某在此再次谢过沈大将军。此番突厥二十万大军来犯,主攻方向乃我大赵。幸得沈大将军当机立断,率军越过赵秦边境,牵制了突厥左翼近十万大军,我北疆大营才得以从容而退。”
沈从放起身还礼道:“孟统领言重了。我秦赵两国北疆大军面对蛮族向来同进退,换做突厥主攻我大秦,孟统领和樊副统领想必亦定会如此。”
双方又客套一番,樊兆彦继续说道:“如今我赵秦联军与突厥已成对峙之势,经过几次接手,樊某觉得突厥士兵虽说极为剽悍,但较当年胡蛮全盛之时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战法亦是大同小异,均以骑兵为主。何况突厥不过初至北疆,却不知此地乃是我汉人之疆土,山川地貌我等无不了如指掌,又有薛元帅和沈大将军不计前嫌,赵秦两国再度联手,三军齐心效命,天时地利人和无不利于我方,只需稳妥决策,耐心寻找战机,此战有胜无败!”
沈从放击案笑道:“樊副统领此言深合我意。”
“但我方也有不利之处。”樊兆彦又道,“时至今日,我等仍只知此部突厥来自阿尔泰山南麓,因族内分裂才来到我北疆。且其语言习俗与原先匈奴等蛮族有较大差异,我中原商队也并未有过接触,前次交战我方虽擒获不少战俘,可甚难与之沟通,无法探知其详情。”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突厥二十万大军是何编制,何部为主何部为辅,主战兵力是多少我等基本一无所知,”樊兆彦微一停顿,扫了孟德起一眼,道:“由此处而言,这一战之凶险更甚于当年与胡蛮之战。故樊某个人认为,开春便与突厥决战决不可行,即使放到秋季也太过草率,应审时度势才可做定夺。”
此言一出,孟德起脸色登时铁青。
第131章 内乱(下)()
楚铮倒吸了口凉气,他毕竟是大营参将,知道孟德起是抱着开春决战的心思促成此次秦赵合议的,没想到樊兆彦却在此时公然与之唱起了反调,而且还当时秦军众将的面,看来是想彻底与孟德起决裂了,难怪他方才要自己保持沉默。
薛方仲和沈从放神色亦有些奇异,从最近秦赵大军之间往来信件中两人也已隐约猜出孟德起的意思。薛方仲原本以为孟德起定是有了把握才会如此,没想到连赵军内部意见也并未一致。
樊兆彦看也不看孟德起,只盯着薛方仲,缓缓说道:“樊某方才所言,不知薛帅认为如何?”
若在平时赵国将帅不和,薛方仲自然是喜闻乐见。但如今大敌当前出现这种情形,薛方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他来说,就算赵国大军就算袖手旁观,薛方仲也未必就怕了这二十万突厥,但秦赵两国毕竟是世敌,十几万赵军在一旁虎视眈眈怎能让他放心得下,最少也需一半秦军加以牵制。虽说无论是孟德起等人还是郭怀都并非卑鄙小人,但把秦国大军的命运寄托在这虚无飘渺的信任上也太过儿戏了。
大帐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乎连每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秦军诸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隐约感到可能是赵军两位统领在对掐了,有几人甚至面带笑意,准备看场好戏了。
薛方仲看在眼里,沉吟片刻,忽沉声道:“大秦诸将听令!”
何明道等秦军将领同时起身,只听薛方仲说道:“尔等回偏帐待命,不得擅自出帐!”
秦军诸将俯首齐声道:“末将遵命。”
薛方仲还是选择了以大局为重,不想让麾下诸将看到赵国将帅之争,否则难免会对日后两军同盟不利。
这边赵军诸将面面相觑,有些无所适从。樊兆彦咳嗽一声,缓缓说道:“楚将军,你带领诸位将军也回帐候命。”
楚铮心中咒骂,樊兆彦这么说一说,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都认为自己肯定是和樊兆彦一个鼻孔出气的。但事到如今当着众人面也不好说什么,楚铮只得领命。
有几个赵将有些犹豫,偷偷看了看孟德起。孟德起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他早知樊兆彦对此次作战草案极为不满,甚至在信件表示了恕难从命之意。但他给樊兆彦传阅了兵部给予自己“见机行事,全权决断,若有所需,尽可呈报”的十六字文书后,樊兆彦便没了声息。孟德起以为军令如山,就算樊兆彦胆子再大,也不敢违命不遵,但没想到今日他会当着秦军众将面前发难。孟德起与薛方仲一样的想法,此次两国若不能形成联盟,无论哪方都会担心对手会不会寻机突施冷箭,一心分二用,这一仗可就难打了。
事已至此,就看看樊兆彦究竟意欲何为吧。孟德起长吸了口气,平稳了下心绪,微微颔首。
那几位赵将见状,便起身行了一礼,随着楚铮向帐外走去。
“且慢!”薛方仲拱手道:“孟统领,樊副统领,可否让楚铮楚将军留下?”
孟德起迟疑了下,对楚铮说道:“薛元帅既是有命,楚将军就留于此地吧。”
楚铮应了声是,他对情形如何发展也极为关心,能留在这里再好不过。
等秦赵众将出帐后,薛方仲似解释一般说道:“楚将军乃楚家少宗主,又是王烈王老将军外孙,据薛某所知,楚将军快与敏公主成亲了吧,赵国三大世家数百年来还从未出过一个当朝驸马,连郭怀郭兄对楚将军亦是甚为看重。楚将军留于此,基本已可代表了赵国朝廷。”
楚铮吓了一跳,这高帽自己可受不起,正待开口,薛方仲回首对他笑了笑道:“楚将军毋需在意,薛某乃就事论事。”
樊兆彦默默点头,他知道薛方仲说的一点都不错。而孟德起久处北疆,对京城的事知之不深,只知楚铮深得楚名棠宠爱,但却不知他已是楚家的少宗主,这当朝驸马更让孟德起深为忌惮,他们这些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