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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你们的手下很难说。所以本官要不讲理一次,谁的手下犯了这一条且不加妥善处理,你们将会与他同罪。破坏币制改革可是仅次于谋逆的重罪,各位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就算本官以底限判决,也得去矿山里挖上两年石头,还有没有命熬到刑期是个大大的问号。各位一定要好自为之,不要陷本官于不仁不义。”
多好的政策也得靠人去执行,王安石搞的青苗法理论上不管对国家还是对百姓都有利,可实际执行起来的效果却不尽人意,甚至可以说适得其反。为什么呢?答案就是人!
每个人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社会阶级不同,都会产生利益差异。当官的有可能想办好这件事儿,属下也不是出于破坏的目的,但被利益一左右,原本的目的有可能就变味儿了,结果也容易跑偏。
古人可能没完全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还没总结出来这套理论,他们的每次犯错正是后人的依据。洪涛既然比古人多看了一千年历史,自然不应该再在这个地方摔跟头。
如果现在把整个国家交给他来管理,想预防这一点很难,即便心里明白也无人可用,因为他影响不了整个系统的运转,这一点王安石应该深有感触。
但在湟州和甘凉路不存在这个问题,这里的规矩是新的、人员也是新的、各民族混居没有形成太顽固的观念、还没有当地大族势力作对,具备打破常规重新建立的基础条件。所以第一步必须迈的稳,哪怕走慢点都没关系。
其实洪涛还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优势,那就是他自己。短短两年多时间,王诜的名字已经深深印在了当地人心中。
这个收获不是通过作秀忽悠,也从来没搞过造神运动,甚至发生天灾的时候都不赈济,而是选择了用狼头狼尾巴换饭吃。
可就是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满身市侩、胆大妄为、花样百出的怪官,却让大部分人的生活得到了明显改观。
最重要的是他把饱受战乱威胁的边关变成了远离战争的大后方,再配上同样古怪却非常适用的政策,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一种稳定的希望。
437 黄金商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湟州和甘凉路百姓相信的不是靠谱的政策,那玩意靠谱不靠谱大部分人也分析不出来,让他们乐意跟随的原因是对这位父母官本人的信任。
为啥建立信任会那么难?因为一旦有了信任就能化繁为简、呼风唤雨。它是个大杀器,威力巨大,所以得之不易,倒也公平。
就是这种信任让原本比较麻烦的事情变得相对容易了,当湟州、甘凉路各地都贴出币制改革的公告后,百姓们并没有陷入迷茫和恐慌,也没有探讨官府又会借机从大家手里抢走多少好处。
正相反,大家倒是对币制改革的优点津津乐道,就好像换了新钱之后,大家都能陡然暴富一般。
而率先使用新币的各工坊工人和官府小吏们也成了大家关注的重点,不管是在市场里、酒楼上还是茶肆中,他们从兜里掏出的新币总会引起大家的围观。
先是对上面精美的图案评头论足一番,再引申到一文就是一文,不用兑换各种钱陌比例的优点,大加赞赏。
此时商户们也会插上几句话,单后对新币使用者打个小折扣,口口声声的说是要支持帅司大人的改革。其实他们心里想的并不是啥改革,而是如何凑足新币税金。
因为官府已经说了,三个月之后谁用新币交税谁就能少交一成,要是用金币交税,直接七折!只可惜普通的小买卖家整年也见不到一枚金币,根本没那么贵的货物可卖。
此时偷着乐的就不是本地人了,而是外地来的商人。他们的本钱足,贩运量也大,降三成税可不是小数字。而且优惠政策还远不止如此,用新币购买货物依旧可以获得折扣,两项加起来数额更客观。
光这点赚头就够了吗?做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追逐利益的欲望必须是无止境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另一个赚钱的窍门,那就是金价。
在湟州和甘凉路黄金是硬通货,买什么都打折,交税还优惠,立刻就成了抢手货。但是在内地,尤其是山东半岛和江南那几个产黄金的州县,黄金的价值并不一致,有些地方会低不少。
这时商机就来了,有便利条件的商人完全可以先去内地用铜钱采购黄金,带着黄金到湟州购买紧俏商品,再带着商品返回内地贩卖。
虽然这样倒来倒去最终售价没有变化,可铜钱变成黄金再变成金币本身就有赚,利润自然也跟着提高了。
还有更聪明的人,他们干脆啥货物也不买卖,就是用铜钱采购黄金带到湟州,交由铸币厂铸成金币之后,再用金币去换取湟州人手里的铜钱,拿着铜钱回内地接着买黄金,来回来去的折腾钱玩。
既不用雇车马伙计、也不用担心货物损耗,通常三五个人结伴而行就能保证安全,利润比贩运货物一点不低。
为啥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按照湟州金融法,铜钱的购买力下降了,大家谁也不愿意用,但又不能强行兑换成新币。因为湟州银行很可恶,它没有旧币兑换新币的业务,并允许旧币和新币一起流通。
通常来讲,政府不愿意做的事情,民间往往能代替。这些来自内地的黄金商人就是湟州人兑换旧币的唯一选择。虽然兑换给他们也赚不到额外的钱,可是谁敢保证旧币不会再贬值呢?
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他们也没有能力去对抗很多不确定性,于是就选择了一种笨办法,尽量把不确定变成确定。只要在转变过程中不亏损,他们就认为赚了。
“这是破坏官人的币制改革,十恶不赦,通通抓起来挖矿!”对于这些正经事儿不干,专门倒腾钱的商人,洪涛身边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咬牙切齿诅咒的是莲儿,她代表了一派人的观点,认为这些人严重干扰了币制改革,必须严惩不贷。
其实莲儿还算是个很有爱心的女人,她和紫菊一直都在资助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怕他们的父母不愿意让孩子进入州学,也会定期送些衣服和食物。
但有一样是不能碰的,那就是她的家产。在这方面她就是个护窝的小母鸡,谁碰了谁就是死敌。古人把家放在任何律法前面的思想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对国贼都没这么大仇恨。
“官人说过法无禁止即可为,黄金商人并没触犯法律,官府不能随便抓人!”
另一派的代表人物很出乎洪涛意外,居然是周一日。她的观点与莲儿完全相反,不以任何一个团体的利益为准,而是要用法律当唯一度量衡。
“官人还说过法无授权不可为呢!”比引用洪涛的语录莲儿丝毫不示弱,说起来她才是驸马的第一批学生,只是学习成绩惨不忍睹。
“莲夫人误解了大人的话,法无授权不可为的约束对象为官府,并不是商人,他们恰恰属于前者!”
周一日拜师的时间相对最短,且从来也没系统的上过驸马的课。但她不愧大了几岁,又跟着父亲在生意场上打拼了那么多年,理解能力超群。同一句话不同的理解,就把莲儿给怼了回去。
“你、你原本就是商人之女,自然是向着他们说话!”自打成为莲夫人之后,莲儿的脸皮厚度日趋变薄,很难再忍受有人当面指责,顿时吼了起来。
“梆梆梆……谈工作就谈工作,怎么把家庭出身都带出来了,这可是犯规啊!”洪涛哪边都不支持也不反对,就坐在中间听她们吵。
吵吧,吵到一定火候他就会站出来下结论。通常情况下两边都不会完成正确,但解决之道往往就在两方或者几方的意见当中,稍微综合综合就是正确结论。
洪涛并不是黔驴技穷没有正确解决办法,需要靠这种方式去剽窃。也不是故意引起手下人互相争斗,好左右逢源加以控制。
他是在教大家如何把知识变成能力,光脑子里有概念还不成,得能转化为实际作用,否则就成书呆子了。
“周大人说得对,法无授权不可为特指有权利的阶层,民间不用遵守。但如此下去币制改革岂不是成了黄金商人的摇钱树,周大人可有解决执法?”还是老一套,洪涛依旧没肯定任何一方,也没批评谁,而是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之前的做为无法更改,只能尽快在金融法中做出规定,杜绝此类事情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