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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谢青家儿子重病,连借两贯钱去看病,都被史员外拒绝了,大家已经心寒。史大庆这个时候还敢动手,人人愤怒。
见史大庆的棍子打来,谢青怒气满胸,抬起手一格,道:“小员外真要置人死地么!”
棍子打在谢青胳膊上,一阵剧痛。他是终日做活的人,一身力气,棍子被拨到一边。好死不死,恰砸在身边妻子的脑袋上。只听一声闷哼,妻子直直倒了下去。
围着的庄客一起鼓噪:“打死人了!小员外打死人了!”
谢青只觉得脑袋嗡的声,急忙弯腰看妻子。只见她双目紧闭,试了下气息微弱,不由心如刀绞。
史大庆见人倒了下去,吓得棍子掉在地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史员外快步上来,高声道:“你们鬼叫什么!明明是谢青把棍子拨到他浑家头上!先把人抬到屋里去,看看如何!你们都散了吧,此事我自会处置!”
“员外好狠的心,出了人命,还想遮掩过去!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一起去报官!”
众庄客一起高呼,一起涌向大门。
听了父亲的话,史大庆的胆气又壮了起来,叉腰站在路中间,高声道:“哪个再敢咶噪,我一拳一个打倒在地!我父亲是本乡里正,哪里容得你们做乱!”
庄客中一个人高声道:“这厮比老员外更加狠毒,没一丝人性!朝廷律法,不得虐待奴仆,他用棍子打人,已是犯法,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弟兄们,拿了这厮,我们一起去衙门!”
话音一落,众人发一声喊,一涌而上,按住了史大庆。倒剪了他的臂膊,撞开大门,众庄客押着史大庆,一起向村外走去。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史员外愣了一下,心中暗道不好。谢青的妻子倒在地上,一旦告到衙门,此事必然不能善了。此时的奴仆虽然雇佣,但法律上还有所谓的主仆之义,亲亲相隐,不许奴仆告主。也就是不管主人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只要不是谋反,奴仆都不许去告。告了衙门治奴仆告主的罪,口供和证据概不承认。不过有一个例外,就是主人虐待奴仆,是可以自告的。
现在棍子在这里,人倒在地上,虐待奴仆确凿无疑。更不要说,史家的庄客没有契约,衙门怎么认定本就模糊。杜中宵答应营田务分钱粮给县里,娄知县去了后顾之忧,已经不是从前样子。营田务有数千厢军,拿人不受公吏差役掣肘,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大户们说了算的形势了。
第138章 提前卖票()
这一日,杜中宵正在后衙闲坐,吏人来报,江淮发运判官马遵前来拜访。杜中宵听了,急忙整理衣冠,迎了出来。见到马遵,各自行礼,迎到衙门花厅。
虽然同样是路级监司判官,江淮发运司地位远高于转运使司,马遵的地位比杜中宵高一些。此时的迁转资序,转运判官高于知州,再迁可为提刑,而后可入三司。三司判官约与转运使相当,而三司副使与江淮发运使相当。至于再高的三司使一级,已经是仅次于宰执的重臣,超脱于一般官员了。
不过以本官论,杜中宵远高于马遵的监察御史。马遵职事重,杜中宵本官高,两人地位相当。
到了花厅分宾主落座,杜中宵拱手:“发判前来,不知何事?”
马遵道:“今年农闲时节,京西南路数州招集民夫,铺设自唐州到襄州的铁路。几个月数州民夫用命,现在已经铺到了新野市。前些日子,柏亭监那里有公文行来,言旧钢用尽,铁监诸事繁忙,如果再用那里的铁轨,要涨价。转运使司一时凑不出现钱,李副使与我商议,要发运司帮一帮忙。”
发运司的正式名称是淮南、江南、荆湖、两浙制置茶盐矾税兼都大发运使,总管东南六路输往京师的漕运。两淮两浙往京师走汴河,如果铁路通到襄州,则荆湖和江南两路,则可走长江到襄州。发运司了解到铁路的便利,积极参与,想分一部分漕运从襄州到开封府。没想到刚修到新野,铁监里积存的钢铁用尽,要求涨价,不然不再发铁轨过来了。转运司没办法,只好找发运司帮忙。
其实铁监日日出钢,哪里有积压的钢用尽这一回说法。重要用途的钢本就是要经过时效,炼出来之后长时间放置,才能保证机械性能稳定。铁监里一向都有大量炼好的钢堆在那里,此次不过是找个借口涨价而已。叶清臣从三司使任上调离,现在的三司使是张尧佐,他急着出政绩,把铁监的权从转司手中收了上去。三司直管,铁监要上交的不只有铁课,还有税钱,要跟转运使司明算账了。
张尧佐是张贵妃的叔叔,张贵妃要抬高门第,这几年不断为叔叔要官,升得飞快。作为外戚,单以地位与官位来说,其实张尧佐并不离谱。张家人丁单薄,就一个张尧佐拿得出手,进士出身,既有外戚身份自己本身的资历也过硬。张尧佐此时的地位,并不比曹皇后家的父兄子侄高到哪里去。
但此时的官员说起外戚,往往夸赞曹家的人,不断攻击张尧佐。张尧佐也很苦恼,明明自己做事谨小慎微,不敢张扬,怎么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此次做三司使,一心要做出成绩来,不让自己的侄女过于为难。三司要增加手里的钱粮,还有什么比铁监更合适的。
这几位外戚很有意思。张尧佐就是后世演义中的大反派庞太师的原型,而曹皇后的弟弟曹佾,则是八仙传说中的曹国舅。
刚开始杜中宵也不明白朝中官员为何会这样做,官做得久了就慢慢明白。张尧佐的问题,其实跟他的所作所为关系不大,最大的问题是他是文官,而且一直任重要职事。如果做武职,去管军,张尧佐别说是三司使,就是封节度使官员也不会说什么。但张贵妃小女人心思,头铁得很,就是要让叔叔在文官序列升上去。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自恃得宠不妥协,拼命把张尧佐向那些要害职位上安。先知开封府,再任三司使,下一步就要当宰执了,朝中官员如何容得下他。如果到个大郡做知州,舒舒服服升官,没几年就是升到国公,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找他麻烦。
宋朝的惯例,外戚可以掌军,可以带兵打仗,但不能禀政,不然就会重蹈前朝外戚擅权的覆辙。外面做着宰相,宫里侄女甚至女儿为后宫之主,那还了得,皇帝居中平衡的地位都会受威胁。宰相再加上惯例不少外戚掌控军权,整个权力结构完全变了。
了解这一点,杜中宵就知道,张尧佐在三司使上,做得越好阻力越大。政绩再多,朝中官员也不允许出现一位外戚宰相,皇帝也不允许,没有人敢承担这个责任,开这个先例。
听马遵介绍了情况,杜中宵道:“原来如此。发判前来,不知要我做些什么?”
马遵道:“转运司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钱,发运司自然也没有。我们的想法,是用矾抵押,或者直接用矾换铁轨。铁监是运判一手建起来,还请发书一封,让柏亭监通融。”
杜中宵听了,一时沉默不语。转运副使李铖不出面,而让发运判官马遵来,是无奈之举。李铖地位在杜中宵之上,又是公事,自己做不了让下属出面,实在拉不下面子。
杜中宵对铁监的原则,是不管跟谁做生意,尽量只收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做实物贸易,避免无谓的麻烦。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天,要自己去打破自己立的规矩。
沉吟片刻,杜中宵道:“发判,难道就没有办法,把矾换成现钱?”
马遵摇了摇头:“荆湖是产矾的地方,不运到京师去,如何换成钱?柏亭监那里商贾云集,收了矾也好卖出去。大不了,我们价钱做得低一些。”
见杜中宵犹豫,马遵又道:“运判,铁路也是你最开始建的,最知其中好处。总不能看着卡在新野市,就只差百多里到不了襄州。发运司能拿出来的,也只有盐茶香矾之类,现钱着实没有。”
想来想去,杜中宵叹了口气:“不瞒发判,我在铁监的时候,时时跟官员说,他们做生意,不拘是谁都只收现钱。现在自食其言,有些难办。这样吧,我与苏知监商议一下,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何?”
马遵道:“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时间紧急,等到秋后收了稻谷,就必须开工。不然,又要等上一年。我已上报发运使,下年荆湖漕粮不走汴河,那里连转运仓都拆了。”
杜中宵当然不信发运仓会拆,不过,裁减人力是有可能的。
想了又想,杜中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