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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十七拱手:“官人说的是,这几日正在选址呢。还有一件,现在烧出来的焦炭虽然冶铁好用,出炉却不容易。粘结一起,难以推拉。而且块太大,要想均匀如一,还要重新砸了重选。这些日子,我正与匠人一起,用几种煤配在一起,看能不能炼出更好的来。”
杜中宵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你记住,每烧一次,都要详细记录。用了哪几种煤,不只是要记下样子,还要留下样品,以实物对照。烧的时候怎么装炉,火候如何,多少时间,一一都要记清楚。”
这个时代,没有办法测量火焰温度,只能看火焰颜色,也就是看火候。不同的温度,火焰颜色有细微的区别,经验丰富的人能用肉眼观察出来。测不出温度,用温度记录就没有意义,不如用火焰颜色。
陶十七应诺,一一记下。这些经验积累是宝贵的财富,形诸于文字,更是意义非凡。让直接操作的工匠掌握一定的文化知识,每次详细记录,比文人听人说了写文章强得多了。
看罢了焦炭,杜中宵道:“还有一样,就是炼焦时出来的气,要分门别类,馏出不同的东西来。现在你们馏出来的还是太粗,没什么大用。那做馏的塔,要多动动脑筋,怎么一样一样把东西分出来。”
陶十七看了一边的苏颂一眼,不由苦笑。这工作就难为他了,从炉子里出来的烟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闻个味道,谁知道里面是什么鬼东西。杜中宵就记着个分馏的概念,费了许多心思,才建了个分馏塔起来。这名字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就是分了许多层的烟道,每隔一断收集冷凝的液体。杜中宵对自己仅凭一个分馏的概念,就建了分馏塔出来十分得意,对实际作用分外在意。他又没有时间,就把事情压到陶十七身上,不时询问。陶十七根本不知道杜中宵要什么,他说的也模糊不清,十分头大。
炼焦的这些副产品是重要的化学原料,杜中宵记得的,就有煤焦油,粗苯,还有煤气。这些东西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用途,他就记不清了。反正副产物分得越详细,就越有好处,这是肯定的。而且借着分馏炼焦的煤气,还能积累经验,说不定以后还能分馏石油呢。
苏颂对这些兴趣不大,心思更多的是在焦炭,以及后边的炼铁上。
见陶十七答得口不应心,杜中宵道:“你不要小看了这件事,做得好了,以后有大用。而且最后出来的烟气,你也知道是能点燃的。要想办法,把那些烟气用起来,不管是炼铁还是烧焦炭,都能够少用煤不是?百里之外运煤,这价钱可是不便宜。”
陶十七答应着,只觉得头大如斗。官人在火山军的时候,借着柜坊的生意,一年轻轻松松赚数十万贯,花大钱习惯了,现在手头不宽裕,便就对成本分外在意。这么大一处铁监,一年不能够赚出百十万贯的钱来,那是无论如何不行的。没有充足的资本,后面陆续到来的一十万拉纤厢军,怎么安置?再像这一年在青台镇一样,事事都将就着,杜中宵可是不满意了。
可问题是,天下铁课也不过七千多万斤,按二十文一斤铁,不过值一百余万贯而已。除去巨大的成本,又能够赚多少钱?要想赚大钱,就必须把大部分的铁炼成钢,再制成各种铁器,这工作量就大了。
现在铁监没有开工,只有出项,没有进项,杜中宵对属下要求越来越严。朝廷答应的五十贯依然没有发下来,营田务才能赚几个钱?等到后面大量纤夫来了,杜中宵都要没钱投入了。
钱从江西路运来,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到了汉阳军之后再入汉水,到了襄州再入白河,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唐州。杜中宵要的是现钱,可不是银行一划拨就有了。
煤矿到铁监距离一百余里,看着不远,可维持数百辆大车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字。现在驿站马铺的粮草,是杜中宵朋汝州和唐州借来的,等着营田务秋天收了之后偿还。可营田务现在的样子,也不像能产很多粮草,杜中宵不得不急。
正在陶十七觉得头痛的时候,柳从外面进来,手中捧着一块铁道:“运判,外面民间的冶炉已经出铁了。我特意找人去买了一些来,看看他们做的怎样。这是一块好的,你们看如何?”
陶十七看了一眼,不屑地道:“这铁色泽不好,里面又多渣,还有气孔,着实是粗糙。这种烂铁若是能卖二十文一斤,我们炼出来的就能五十文!”
杜中宵道:“产铁之地,怎么可能卖到二十文的价钱?我们产出好铁,能卖二十文就足够了。至于民间这些小冶炉,且得意几日,等我们大量产铁,再看他们!”
这里的铁监大量产铁,铁价必然下跌,这是必然的。到时这些小冶炉,只怕都会成赔钱货。
第75章 大军到来()
秋风起,天气不知不觉就凉了。秋收不能耽搁,征调来的民夫陆续返乡,铁监附近一下冷清下来。
何员外坐在自家酒楼门口,看着旁边树上的黄叶飘落,对身边的吕主管道:“唉,这才热闹了没多少日子,便就冷清下来。酒楼里没有生意,如何是好?纵然不赚钱,酒课却一文不少,日子难摊。”
吕主管道:“员外不须忧心,我听人说,拉纤的厢军就要到了。等他们来了,生意自然会好起来。”
何员外只是叹气:“只贪这一两个月的利息,急急把酒楼开起来,着实失策了。那个时候四方人口辐集,我们酒楼的生意好,衙门那个时候定酒课,未免太高。”
酒课是一年一定,何员外只看见那个时候周围人多,必然生意好。却不想那个时候衙门定酒课的数额,自然也高。到现在生意冷清,就觉得不划算了。
正在这时,店里的小厮挎了个篮子回来,到两人面前行个礼道:“员外,主管,小的适才到那边去买菜,见到来了许多人。拖家带口的,听说是拉纤的厢军来了。”
听了这话,何员外大喜,腾地站起来,对吕主管道:“主管,我们过去看看!”
这些拉纤的厢军从许州来,有数千人,在路上绵延数里。在河北岸开店铺的人家欢欣鼓舞,一起夹道观看。看他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到了渡口那里,上了渡船过河,不由一起顿脚:“唉呀,怎么这么急就过河去了!在我们这里,吃碗酒饮杯酒也是好的!”
另一边的人道:“对岸铁监已经建好了房屋,他们自然到那边收拾了住进去。何必心急?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少不了到我们这里寻吃的喝的,只要有人,还怕没生意么?”
此时正是澧河涨水的时节,这一带河道弯曲,水流平缓,是天然的渡口。渡口的北岸,是民间建的各种店铺,以何员外的酒楼为中心,沿着河边的一条大道分布。渡口的南岸,则是铁监的营房,并不沿河分布,而是成方形,向南绵延。
走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看着两边的房屋。都是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子,齐齐整整,如同划出来的棋盘一般。房子都是用砖瓦盖成,与此时乡间常见的夯土草房迥然不同,看着就舒心。
身材高瘦的童安路喜道:“没想到这里盖的营舍如此整齐,想来是给我们住的了。听说春天到唐州营田的,都要自己盖房,自己修路,却是不如我们。”
一边的连阿爹懒洋洋地道:“你如何就知道是给我们盖的?这样整齐的营房,依我看,只怕是给军官住的。我们这些拉纤的军汉,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住!”
童安路道:“我们走了一里多路,全是这种房屋,一眼望不到头,怎么可能是给军官住的。我们一营都头以上才几个人?他们哪里住得了这么多房子!”
一众纤夫有悲有喜,缓缓经过营舍中间的石板路,一路向南行去。
走了约有三里路,才到一处巨大空旷的场地,各营军官吩咐自己的队伍停了下来。
不多时,就见几个吏人快步走来,找到带队的戴都监,叉手道:“运判吩咐,都监带营指挥使以上的将官,到前边衙门相见。其余人先在这里歇息,听候吩咐。”
戴都监不敢怠慢,吩咐下去,不多时各营指挥使前来参见。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场地,经过一处有兵士守卫的营门,就见一排高大气派的房屋,正是新建的衙门所在。吏人当先带路,进了衙门里。
杜中宵和苏颂、柳涚等人坐在那里,一边等候,一边说着�